涂静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笑了下,说:“说起来,每次打针还只有小述能哄得住,我记得六七岁的时候, 打屁股针, 她趴在小述怀里,护士看她太紧张,没法放松,就让小述哄哄她,他也不大会安慰人,憋了半天说一句:你的屁股很白,宝宝还真被唬住了, 不哭了,扭头去看自己的屁股,正好看到护士扎针进去,天呐……足足哭了半小时,周嘉述就给她擦了半小时的眼泪,说了半小时对不起。”
一群人又笑起来,好像谁都见过她因为打针痛哭的样子。
他们在整理宝意从小到大的照片、视频,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件。
周嘉述被困在她身边,但不耽误自己一心二用留意那边的谈话,觉得分享的每件事都很有趣。
关于她的事,他都很感兴趣。
他这会儿轻笑:“你还会不好意思?”
宝意从小就是个人群中载歌载舞的小孩,话痨、热情,很少有羞涩这种情绪。
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像两个小学生。
宝意往他那边蹭了蹭,郁闷道:“没有,我只是不想你看。”
谁会希望喜欢的人听自己的童年糗事。
周嘉述笑意更深了,“关于你的,我什么没看过?”
他瞥她一眼,“你的小爱心我六岁就看过了。”
他不仅是她的爱人,还是童年、少年、青少年期的见证者。
宝意的嘴巴瞬间耷拉下来。
大概是因为她小时候太活泼,精力太旺盛,童年太丰富,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淡,甚至她都不记得小时候追着周嘉述要亲他的事。
于是看到12345678张她追着周嘉述亲的照片和视频,只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有照片还有视频为证,她想赖账都不行。
尽管都是她自己干的事,但她都没有勇气去看。
宝意给他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十分费解道:“那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连她自己都无法共情年少的自己。
真闹腾啊梁宝意,电量太足了,平等地祸害身边每个人,尤其是周嘉述。
周嘉述倚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端详她。
她和小时候差别挺大的,小时候脸很小,带点婴儿肥,显得眼睛特别大,看人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看起来十分真诚,以至于周嘉述明知道她没心没肺没节操,还是次次上当。
他性格天生就有点冷,不喜欢吵闹,但好像没觉得她吵过,她身上有很多他不喜欢的特质,可放在她身上,就一点都不讨厌了。
她是绝对的例外。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周嘉述评价。
宝意吓得捂他的嘴巴:“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精力旺盛到被父母带去检查是否有多动症,话痨到小区稳定居住人口,几乎没几个认识申卉和梁文山,但一半以上都认识她,每次申卉单独出去别人都认不清脸,但只要宝意跟着,大家就知道,这是宝意妈妈。
从小因为太黏着周嘉述,周家上上下下亲戚没有没见过她的,她都主动打过招呼,热情到很多周家不太熟的亲戚甚至都记不住周嘉述的全名但知道梁宝意,甚至有些人认为宝意是周嘉述的亲妹妹……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今天大家之所以聚在这里,是因为有个表姨妈在家族大群里说收拾相册,发现梁宝意占据了人家家里相册的三分之一,给儿子的新媳妇看相册,儿媳还以为梁宝意是家里的孩子。
然后纷纷有人附和,说梁宝意从小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每个亲戚家里都有梁宝意的几张照片、几段视频。
莫名讨论起这个话题,然后各自发自家的照片,拼凑出梁宝意完完整整的成长线,外面的加起来比家里的照片和视频都多。
申卉笑得不行,于是邀请大家来家里做客,顺便拷贝一份给她,她好做个成长记录片出来做纪念。
周嘉述和梁宝意今年就要毕业了,两个人计划毕业证和结婚证一起拿,毕业旅行和蜜月旅行一起举行。
两家父母就决定在这个寒假为他们办一场正式的订婚宴。
因为两家家人都挺多的,到时候怕通知不到位,提前办个订婚宴,也好过渡一下,算提前知会了。
只是宝意实在没想到订婚宴之前是自己的社死大会。
“我怀疑你的眼光异于常人。”在那个人嫌狗憎的年纪,偏偏宝意还是那个格外不让人省心的,周嘉述夸她可爱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演的,那么只能证明他眼光不正常。
周嘉述偏头笑:“可惜不能把小时候的眼睛借给你,不然你就会知道你有多可爱。”
挺闹的,但嘴巴很甜,说三句话,能夸人家两句半,且十分诚心,没有丁点套路,她就是个很擅长发现别人优点的人,所以跟她聊过天的,就没有不会心一笑的。
看着闹腾,但其实特别有分寸。
周嘉述记得自己从小就睡不太踏实,晚上的睡眠总是不够,中午必须午睡一会儿,不然一天都没精神,她那么活泼的人,每次他睡觉,她都可以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不管玩得多开心,有多么愉快的时候想要分享,只要他说要睡觉,她都会自觉地出门去找别的乐子,然后卡着他醒来的点回来,告诉他自己去干了什么。
很多事挺寻常的,但她总能讲得绘声绘色,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很能发现生活中细碎美好的人。
偶尔在他房间里等他醒,她连翻书都很轻,经常被调侃多动症的人,甚至可以一动不动坐四十分钟。
他情绪很淡,很少有强烈的开心和不开心,不管发生什么表情都淡淡的,有时候连父母都不大看得出来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有宝意能从每个微弱的情绪变化中分辨出他当下的情绪,并且总能第一时间帮他排解。
她并不是完美的,但就像一朵怒放的鲜花,那蓬勃的生命力足以让人忽略掉所有的斑驳,并深深地为之震撼。
小孩子的感情是很纯粹的。
爱和恨都很直接,那时候并不懂得她这些品质有多可贵,全凭本能。
心脏告诉他,和她待在一起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宝意是个太爱自己的人,刚还丁点都无法共情年少的自己,这会儿被夸了两遍,顿时忍不住挑眉,笑起来:“真的吗?”
周嘉述点头,“真的。”
宝意把最后一口薯饼塞进嘴里,腾出手去握他的手,含混着说:“这大概就是天作之合吧。”
周嘉述笑着“嗯”一声,“那不挺好的吗?”
宝意若有所思,点点头。
我有病,你有药,怎么不算天生一对非卿不可呢。
以至于订婚典礼上,宝意拿着话筒,分享自己和周嘉述在一起的经历的时候,明明早就打好了腹稿,准备煽情一下,到最后只是忍不住笑,说:“我一直觉得是他太喜欢我,追得太紧,我为了不破坏我们的革命友谊被迫答应,但前几天看到我小时候到处追在他身后问能不能亲他一下的视频,我觉得我俩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十八岁没有在一起,八十岁也还是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