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凑近他,轻轻亲他的脸颊:“你的脸好软啊。”
每个人的脸都很软。周嘉言依旧沉默地想。
但宝意其实想表达,他看起来那么高冷沉默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但也有着温热的体温和亲起来很软的脸。
只是那时的宝意无法清楚地描绘自己的内心。
只是觉得,好喜欢他。
周嘉言午睡失眠了,瞪着眼看天花板,很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男生女生是不能一起睡的,他的脑海里始终这么觉得。
他是个规则感很重的人,年纪小小就有一种守旧古板的气质,但他拿梁宝意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年两家人带两家的爷爷奶奶一起去寺庙上香的时候,周嘉述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很久。
母亲笑问他:“小言都许了什么愿?许了这么久,一定是很重要的心愿吧。”
周嘉言沉默地摇摇头,又点头。
他没有告诉妈妈,他其实没有许愿,他在祈祷新的一年宝意可以稳重一些,不要再动不动就睡在他床上了,不要猝不及防偷偷亲他的脸,不要……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对菩萨忏悔,他没有拒绝她,他在助纣为虐。
两大家人一同出行,两个小朋友总是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宝意是个过分活泼的性子,看什么都好奇,动力十足,但续航是没有的,寺庙建在半山,大家还没从山下下去,宝意就已经蔫儿了,拖着沉重的腿哀嚎:“妈妈我走不动。”
申卉早就提醒过她,不要跑来跑去,明天腿要疼的,只是她兴头上总是不听话。所以这会儿走不动了,申卉也不理她,让她自己承担后果。
宝意又去喊梁文山:“爸爸爸爸爸爸我腿好痛。”
梁文山捂住耳朵:“你妈不许我背你,你自求多福吧。下次看你还听不听话。”
宝意蔫头耷脑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行走,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了,活泼灵动的她,这幅样子总是显得格外可怜。
周嘉言牵她的手,试图给她些力量,宝意扁扁嘴,小脸蹭他的手臂,撒娇说:“小树你最好了。”
他不好,他刚刚还在对着菩萨祈祷新的一年梁宝意可以稳重一点,但她一撒娇,他又觉得要求她稳重是一件太残忍的事。
他后悔了。
走着走着,她整个身子都快要挂在他身上了,步伐越来越沉重。
周嘉言的心脏也像是铅球坠着,越来越沉重。
最终,他仿佛对自己妥协了,悄悄拉着宝意走在最后,然后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背,意思是:我背你。
宝意迟疑了片刻,但大概真的走不动了,还是趴了上去,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微微哽咽说:“小树,我会永远喜欢你的。”
他闷声说:“永远是很远的。”
宝意点点头:“我说的就是很远那么远。”
可周嘉言默默想,她一定不懂永远有多远。
但他还是悄悄记下了,他想,其实应该写下来,这样梁宝意就不能抵赖了。
宝意在他背上睡着了,爸妈发现抱她下去的时候,一边心疼周嘉言一边忍不住说:“小树,不要总是这么迁就她。”
周嘉言也很奇怪,自己怎么总是拒绝不了她呢?
显然菩萨也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甚至也不保佑新的一年梁宝意可以稳重一点。
新的一年,梁宝意更加变本加厉了。
她拉着他玩过家家,笑眯眯说:“我演爸爸,你演妈妈。”
周嘉言问,他是男生,为什么要演妈妈呢。
“因为爸爸都很懒,总是不干活,妈妈都会魔法,可以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觉得你更像妈妈。”宝意说。
周嘉言敛着眉,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反驳她。
姑且当这是个夸奖。
宝意爸爸抓着周嘉言妈妈的手腕,真情表白:“宝贝,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宝贝来亲一口,亲一口好不好?我可想死你了。”
她在模仿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里年轻夫妻的对话。
周嘉言看着她,微微偏过头,耳朵莫名红了,十分抗拒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但宝意还是凑过去,亲了他的嘴巴。
亲脸已经很不应该了,她竟然亲他的嘴巴,周嘉言整张脸都红起来,拧着眉,表情凝重地看着她:“梁宝意!”
宝意抿了抿唇,眨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后退半步:“我……不是故意的。”
她要亲他脸的,只是他正好侧了一下头。
周嘉言看她那么呆怯的表情,瞬间又觉得自己太凶了。
她以前就说,他长得有点凶。
很多人也都说,他不够温和阳光。
于是周嘉言便妥协了:“那……下次不能这样了。”
宝意点点头,却突然拿指尖触碰他的嘴唇,轻声说:“你的嘴巴也好软。”
周嘉言便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身就走了,宝意追着他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她低垂着眉眼,表情有些无措,于是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最终他还是说了句:“没关系。”
周嘉言觉得自己面对梁宝意,总是没有一丁点的原则。
这样真是太不好了。
可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并不想不理她。
“小树,等我们长大结婚吧。”她有一天说。
周嘉言拧着眉:“为什么?”
她的脑海里都是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其实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她说:“那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周嘉言沉默片刻,依旧没有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
甚至他想不明白这样对不对了,因为听到一直在一起,他竟然也有些心动。
梁宝意是个横冲直撞的坏蛋。
周嘉言是纵容她的从犯。
再后来他就不向菩萨忏悔了,也不再祈祷她变得稳重。
他也开始期盼,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第60章 订婚 梁宝意,你要点脸
寒假。
宝意蹲在角落里吃薯饼, 顺便死死拉着周嘉述,严正抗议,拒绝他跟父母同流合污, 不让他往人群那边去。
客厅里乌央乌央都是人, 三三两两或坐或站, 喜笑颜开, 时不时爆发一阵笑声。
人群外的宝意则皱眉苦脸,生无可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周嘉述拽在身边,避免他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份子。
申卉掏出一组照片:“小时候带她去打疫苗,十几个小朋友在排队, 她哭得惊天动地, 把其他小朋友都吓得不敢打了。医生夸她中气真足,哭了三分钟不带喘的。”
小姨说:“从小到大就不爱哭,只有打针的时候哭得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