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以前是一个水井,里面冒出来水很急,带着水花,路过的时候总觉得水声震耳欲聋,据说在我爸妈他们小的时候,没有自来水,一到周末就要一家人来这里挑水回家。”
“我小时候喜欢在水井边上玩耍,但是听说因为水流太急,而且直接汇入大河,要是失足落水的话很难被救上来,所以我每次都万分小心。”
如今水井由于城市规划的问题,再加上挑水当生活用水的人越来越少,水井就被关闭了,虽然被改修成了精致复古的小广场,但是再也听不到那在深夜中也在汹涌澎湃的激流声了。
“你不会游泳吗?”
曲知恒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倏而问了一句。
凌疏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有点惭愧,我们家除了我,大家都擅长游泳。外公以前是专业的摆渡人,水性很好,可以独自游到江对岸,我妈妈水性也很好,甚至在发洪水的时候跳水救过人,但是我从小怕水,至今仍然是旱鸭子。”
原本以为曲知恒会和任何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被逗笑,但是曲知恒的反应却是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愁绪。
他说:“最好还是去学一学,如果失足落水的时候可以自救一下。”
凌疏摆摆手说:“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我一般遇到河流都是绕着走。”
她许久没有听见曲知恒说话,继续上前到了新建的小广场上,自顾自去端详着雕像旁边石碑。
像是不经意间,可以听到那遗失在风里低喃:“那就好……”
她疑惑地侧头想要细听,却什么也没听见,只当是风声太大,听错了。
小广场上是一座身穿清朝官服的人像,算是这座小城的文化名人,据说是晚晴名臣,靠科举入仕,一路做到巡抚。
“我们这里不像江浙一带那么多文化名人,因为古时候地处偏远,算边陲之地,进京赶考沿途花费巨大,还有可能遇到贼人和疾病,往往九死一生,所以要出一个科举入仕的名人不大是不大容易的一件事。”
凌疏一回头,发现曲知恒也在认真端详石碑上的字,像是若有所思。
她顺势问他:“对了,你是哪里人?”
血统也好,祖籍也好。
她有些好奇曲知恒的来历。
“我身上可以流着好几个地方血液,爷爷是港城人,奶奶是法国人,外婆是苏州人,外公是北城人,我又在德语区长大,所以……我一直对自己的归属地认知不是十分明确。”
他的脸上极为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和困惑,因为从血统上,有很多地方血液交织。
“原来基因差异化能让人呈现不一样的美感……”凌疏看着他的面容,有些感触地总结道,但是她只是在口中很轻地说着只言片语,让人难以捕捉的声音。
也许他刚好就继承了家庭成员的一些基因的优势,而偏偏他却豁达而待人温和,似乎对自己天生的优势不自知,但这份不自知反而让人觉得他比寻常人多了几分人情味,而不似高高在上的神明。
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将他人的某一个特征无限放大,这样不好。
他们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以凌疏的童年记忆为线索,沿着妥河走了周围的大街小巷。
凌疏总是能找到藏在小胡同深处的小店,装潢非常简朴,甚至有些破旧,就开在自己家家门口,是附近很多小学生放学回家的毕竟之路。
“我小时候放学不路过这里,只有周末上兴趣班的时候,会偶尔绕路来买点,然后在回家之前吃完,毁尸灭迹才敢回家,有时候吃晚饭的时候胃口不好,就还是被发现了。”
“你知道吗?小时候总能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传闻,比如说热狗里面用的是老鼠肉,我很长时间都不被允许吃热狗,如今仔细一想,哪有这么多老鼠肉来做成烤肠啊,用淀粉岂不是成本更低吗?”
凌疏的童年生活和曲知恒的经历差距很远,他们的童年是完全不同的样子的,但是在凌疏的描述中又好像可以理解。
他的脸上总是不露声色的,但是从他安静的神情来看,凌疏知道他是听得明白的。
每个地方成长的孩子,总会经历很多从小到大的匪夷所思的传闻,但是当时的自己好像从未去细想过,只因为所有人都将这些事穿得神乎其神,自己就会被众人的言论推着走,毫无半点自我思考的空间。
还有□□空间里面那些带有恐怖诅咒的日志,她不信,但是她同样会乖乖转发,因为她如果不那样做就会整日惶惶。
“你的童年,应该没有这些小零食吧?”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德国的小学生是如何生活的。
曲知恒看着她好奇的眼神,清浅一笑,说道:“确实没有,你的童年比我的有趣很多。”
后半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听出很多不可言明的感慨。
凌疏看着他的侧颜,有过短暂的愣神,不知过了多久才将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强迫自己不去追问他语气中的感慨。
小孩子如果好奇心太重,可能招人烦。
她听到巷子尽头传来了一阵二胡声,飞快转移了话题。
“看到那个红色窗棂没有,里面住着一个老头,我印象里他一直是个盲人,天气好的时候会去沿河路那边,带着个木头小板凳,给人算命,如果没人来找他的话,他就会拉上一天的二胡,很神奇的一点,你在我们这里街上能听到的二胡声,很多都是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