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觉得二胡这个乐器可能真的能轻易承载情感和灵魂吧,盲人有时候心明如镜……”
说起二胡,她忽然想到了上次在咖啡馆遇见的趣事。
“你知道吗,我有一次去咖啡馆学习,竟然在店里的大屏幕上看到的有个拉大提琴的音乐家特别像你,我甚至去问了店员里面的人是谁,结果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和你非常神似,从神态和面容到身姿都几乎一模一样……”
她说得滔滔不绝,但是话说出口,又后知后觉认为说一个人像另一个人似乎不大礼貌。
但是曲知恒细听之后,神情温和,像是并不介意凌疏说有人像他这件事。
无论如何,凌疏还是低声迟疑地补充道:“我没有不礼貌的意思……”
“没关系,你说得好像没什么问题。”曲知恒看向她,面沉如水,淡声道。
凌疏疑惑地抬起头,带着困惑的双眼比平时睁得大了些,眼瞳处映照着白色反光,如果要用油画描述这样一双眼,应该需要再严重点上鲜明的亮白色才行。
“说不定……真是我。”曲知恒从容地补充道。
凌疏讶然半晌,才缓缓问道:“可是你不是学画画的……吗?”
曲知恒笑而不语,像是思忖着什么,进而问道:“你认为人们是否有好几种不同的人生?”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她只见过两个城市,一年头大部分的时间在教室和书本中度过,她可能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因为她的人生只有眼前一亩三分地。
但是她依旧可以推测一下:“也许有?”
“我只是需要知道,哪一种人生,能让我可以与我自己和解。”
曲知恒看着她,似乎并不强求她能给自己怎样的答案。
此时的凌疏,自然不是说出“人心中最大的魔鬼其实是自己”的那个人,因为她还不曾见证她未来所见的天高海阔,人事无常。
她问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你也会有麻烦吗?
她几乎难以将麻烦这样的字眼和他本人联系起来,因为他就像是从未有过惊慌失措的人,她如今已经快要到当时曲知恒与她初遇时的年纪,但是她时常还是感觉一点问题就如同天塌。
一块小石子坠地的响动,都能让她全身牵动,这就是一种不够沉稳的表现吧。
他说:“不算什么麻烦。”
凌疏意识到对方可能不便细说,没有继续问。
也许是一些说了她也无能为力的麻烦……
此时天色变了变,凌疏正欲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却被一声女声冷冷打断了:
“凌疏!!”
她本能地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回头。
“你在干什么呢,这个点了还不回家!”
刚好看清来人,是自己的母亲刚下班路过,最近临近观念,兴许是单位下班早。
其实钟景女士脾气并不坏,但是当她们用方言对话的时候,会听起来比较凶。
但是今天钟景似乎下班后脸色不是很好看,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严肃,这让凌疏本能性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甚至不敢回头跟曲知恒解释,钟景就招手叫她过去,模样很是冰冷。
钟景没有跟曲知恒打招呼,她本来也不认识曲知恒,凌疏过去的时候,被钟景抬手拽了一把手臂。
这种变故,打破了凌疏难得的淡定,让她羞愤得如同是被家长当街教训的小孩,要接受路人审视的目光,丢进脸面。
虽然钟景也不是当街教训孩子的人,但是那语气和脸色依旧让凌疏在曲知恒面前无地自容。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
钟景将她拽到更远的地方,才僵着声音说:“女孩子家家的,和一个陌生男人去逛巷子算什么!”
凌疏所有的解释卡在了脖子处,她的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对方是周辽或是其他男同学,被误解也就算了,可是对方是曲知恒。
一个最不可能发生误解的人,一个她发自内心当师长一样给予充分敬重的人。
“妈,你误会了。”
她憋了半天,只能说出这句无力的话。
因为她没有任何语言去让母亲明白曲知恒对于自己的意义,反而有可能越描越黑。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一心一意学习。”
又是那一套古老的说辞,凌疏对这些话听得太多,但是第一次她从内心对这句话感到反感。
她想说的很简单,那就是,与人正常交流,或者稍微去看看自己童年经常去的地方,并不意味着她玩物丧志不想努力学习,不想考大学。
知道多年后,凌疏才开始明白钟景的想法。
当人们第一次为人父母,他们会迷茫地学习自己当年的父母,或者和其他父母相互学习,变成了一套说辞和系统。
多年后,当他们回想起来的时候,或许他们也会无法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因为大家都这么做了,所以他们就下意识这么做了。
在那天之后,曲知恒依旧会去以前常去的茶楼,因为临近过年天气寒冷,加上街道被小商贩占用,他这次没有出来写生。
包括凌疏每次在雨花桥上看到他的身影,为了避嫌,她再也不敢光明正大和他对话了,只是无声冲他招了招手。
他会放下茶杯,冲她牵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