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惊讶之余,再三确认了一番,“你确定是我吗?”
其实当地的专业导游有无数,而且专业到城中的每一条小溪每一座石桥或者每一块石碑都能说出渊源来。
她心里有些没底,但是这样的请求像是对她的某种认可。
在凌疏的心目中,只有值得信任的人才会被委以重任的,说明曲知恒不仅记得她,甚至还对她有几分信任的。
得到面前的人的点头肯定后,她按捺住内心的跃跃欲试,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想沿着河流参观还是有什么感兴趣的地方吗?”
在她转过头的瞬间,似乎余光短暂瞧见他的目光刚好在注视自己,但是她看向对方的时候,曲知恒却已经往桥下走了。
“去你喜欢的地方,能承载回忆和对你有影响的地方。”
他漫声说出了这句话。
凌疏见他已经走到了前方,连忙追了上去,再次走到了他前方不远处的位置,比他更快下了桥,然后引领他走到桥下的河岸。
她上前几步,站在了当年曲知恒在桥下写生的地方,往日小城的人流量不多,河岸边上是没有围栏的,如今当年的地方被规划成了小花坛,目的是为了设置缓冲待带,防止人潮拥挤的时候有人失足落水。
此时她的脚下,是花坛边上台阶,站在上面,她感觉迎面走来的曲知恒看起来就没有高得那么夸张了,换一个角度,能发现他不同程度的美感。
“那就从这里说起吧……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天如果你没有出面帮我的话,我可能就倒霉了……”
凌疏不喜欢将心里的感激说得煽情,只是真诚地对这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诉说着心里的实话。
没有一味去向曲知恒装老成,反而让她整个人紧绷的状态开始变得放松下来。
曲知恒慢慢走来,沉默着将凌疏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仔细,嘴角的笑容总是的很浅,如同一抹远方落日的余晖,将世界默不作声地笼罩在柔光之下。
他听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礼貌性注释着他人的双眼,神情认真,表示自己在听。
很多人也许一生都不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因为它带着平和与慈悲,像是能轻易洞见自己内心的阴暗。
“帮你,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我乐意这么做,并且会将这些事情记住……”
曲知恒没有接着往下说,有分寸的发言就是这样,让人觉得自己被重视的同时又不至于产生误解。
“可我当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很多人不会相信小孩真的有困境……”
她垂下头低声呢喃道。
“当你能够坦荡面对自己当时的困境的时候,你用平静的心态去描述当年,说明你已经变得比以前强大了。”
他的话总是显得有些波澜不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
但是凌疏总有种,自己还是被当成孩子看待,想要证明自己和以往不同,也许有点长大了,还没完全长大。
她去了全省最大的城市读高中,第一年克服了远离家乡和无法融入新群体的问题,还忍受了很多个孤独的周末,看过学校中空无一人的景象,自己在空旷的教师中,形只影单,却为了去往更大的世界而用心学习着。
这些都是她想跟人分享的经历,但是她往往说不出口,因为这些困难,有些微不足道。
她希望曲知恒能稍微好奇一下,她的梦想,她想要去往的城市,想要成为的人。
凌疏半张了口,语言在此时仿佛不翼而飞,只能任由沉默在人山人海中流转,在人潮的缝隙中吞吐声息。
像是为了打破气氛般,她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很矮的高度,可以稳稳落地并站定,没有留下一丝被人关怀的空间。
不是不愿意,不是不需要,只是很别扭。
这种别扭,一直存在于凌疏的生活中。
如今她将狼狈的往事说得满不在乎,她总是有些感恩于成长,因为成长带来的是心中越来越少的迷茫,但是她仍然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感到别扭。
就在今天上午,她刚起床的时候,终于打开尘封很久的□□,听到了一声消息提示音,是“滴滴滴滴”。
点开后,她看见了周辽给她发的消息。
【凌疏,回家一切顺利吗?最近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很热闹,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这一句话,没有一个字显得奇怪,但是连在一起,就显得奇怪,因为周辽和她一直都是熟络得以兄弟相称,他们虽然关系好,但是并非到达可以会主动分享生活表达关心的程度。
【新年快乐。试卷写完了?】
凌疏的回复如同平日一样,高中生之间,相互用写题开开看似扫兴实则寻常的玩笑,一瞬间可以将奇怪的氛围扭转的过来。
【还没开始。】
周辽回给她一个笑哭的表情。
【这不符合学霸的风格。】
凌疏在屏幕前开始松了一口气,因为感觉此时的气氛终于恢复到她最觉得自如的状态。
两人在轻松地结束了对话。
一个来自上午的简单的关心,加上初中时代周辽喜欢她的传言,彻底让一个高中生内心凌乱了好一阵。
凌疏收回思绪,继续带着曲知恒参观小城。
今日她显得比以往更加喋喋不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我小时候就对这些沿岸的小巷子很熟悉,因为外公每天吃完午饭后就要带着我出去打字牌,他的牌友很多,一圈打下来需要一个多小时,但是每次我想回家的时候,总觉这一圈的时间简直像过了一整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