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河风吹拂过的时候能让人轻易捕捉到一些颇带神秘清雅的淡香。
她的视线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开过他的手腕,那手腕上骨头的拐点都仿佛不同一般。
手腕往前可以看到姿态优美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后可以看到那一直延伸到了衬衫袖口以下被衣料遮挡的地方。
法式腕扣是曲知恒成年之后才有的习惯,此时的袖口, 简单的样式却让人更轻易地将目光转到了人性方面, 可以往往一无所获。
这一切落在凌疏眼里,有种触不可及的苍茫辽远感。
当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古老的神圣雪山,实际上雪山却还在数公里以外,只因雪山庞大, 远远看去,让人误以为近在眼前。
凌疏不知道如何将对话继续下去,准备开口道别的。
她正欲开口说话, 对方随意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凌疏!!”
是提高音量的梦魇般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双腿已经肌肉紧绷, 拔腿欲跑。
但是大姐头不是傻子,是不可能离老远叫住她的,果不其然,前方的小路已经有人守住了。
她脸色有点难看地回头看, 大姐头颇有得意地慢慢走了过来:“我倒要看你能躲几天。”
凌疏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到头破血流之际,没有一个成年人能意识到这些行为的危险, 只是会感叹一声现在的小学生对话真抓马, 估计是被警匪港片荼毒了。
她不好意思看他了, 脑海里只想的是,千万别当街打她,这样再狼狈爬起来灰头土脸回家是最丢人的。
她恐惧的更多不是被打的疼痛,而是她惧怕那种低自尊认错的感觉。
应该比死更难受,虽然她没死过。
她对身边的少年扯出来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我得罪人了。”
面前的少年,虽然对于她来说算一个小大人,但是毕竟是外乡人,而且看起来性情温和,是无力保护自己的,只求别连累他就行了。
她准备跑远一点去跟大姐头好好对话。
儿时的凌疏每日都在内心演绎某种大块人心的英雄主义。
她太渴望能出现一个小学生救世主,来把大姐头的势力瓦解,从而让所有被迫屈服的人就范。
这件事真的很艰难,因为每学期都有新来的转校生,有不少转校生在前学校中也是类似大姐头的角色,但是都被大姐头收服了。
既然小学无望了,这是小城上最好的小学,转学她又能转到哪里去。
也许她真的如同别人一样,到了不得不对人低头的时候了。
她可能需要去认错,被人嘲弄一番,但是最痛苦的还是可能要结结实实地挨上一耳光,但是也许比被打得浑身都是污垢尘埃的好。
最终的结果都是屈服,一种是兵不血刃的屈服,一种是被教训够了之后的屈服。
“怕什么?”
他温声道,眼里笑意若有似无,像是任何时候都甭想妄图从他淡然的神情中看到半点失态。
凌疏只觉得这个外乡人大概不了解真相,但是来不及告诉他这场风波如何引起,究竟是谁才是正义的一方。
“我跑了,你保护好自己吧。”
外乡人……
不知道对方如何称呼,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称呼。
凌疏想抛下这句话之后把前面守着的两个人撞开,玩命跑就完事儿了。
只要步子够快,他们就追不上,硬碰硬正面对抗肯定是不行的。
她只是一个人而已。
“跑的话,你能跑几天啊?”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略微勾住她身后的书包带子,很轻易将她重新拉了回来,动作很小很轻,没有伤害一个敏感孩子的自尊,还反而安全感满满。
“回来,我帮你解决。”
她刚反应过来,准备组织他插手,却发现他先一步起身,往大姐头的方向去了。
凌疏被他留在原地,他的画架和高脚凳旁边。
她看到大姐头他们虽然乖乖聚集起来和少年在远处对话,他的身高比所有小孩子都高很多,似乎有种让所有不良小孩安静下来的魔力。
嚣张大姐头紧抿双唇,脸上有些别扭,她似乎也不敢直面少年的目光,只能别开脸,不情愿又乖巧地点头。
大姐头可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她软硬不吃,对大人心里也有害怕,但是害怕得不错。
她最怕的只有警察而已。
除了大姐头以外,其他孩子仰头看他的时候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凌疏在这个瞬间隐隐明白了什么,也许当人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是可以用头脑来化解暴力的吧。
少年的身影背对着凌疏,令她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情,但是从他略微侧头的瞬间,她看到他的脸上是带有几分严肃的。
也许孩子都害怕自己崇拜的人脸上对自己露出严肃的神情吧。
也不知道他对他们说了什么,几分钟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愉快的神情,他们心甘情愿地点头。
最后他与那群孩子挨个拉钩,那些人也再也没有继续为难凌疏,只是略带羡慕地远远看了凌疏一眼,三五成群离开了。
在他解决所有事情重新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刚才罕见的严肃已经消失殆尽,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回来继续坐上自己的高脚凳,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对她说:“解决了,你明天安心去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