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冠上去找她的理由,那大概只能说——想问她什么时候发歌。
他几年没听过了,竟然有些想念。
从未仔细计划过他们的相识,他知道如果等她回国了的话,双方就很难有说话的机会了。
但是彼时她应该还没考上音乐学院,他认为自己要有身为重生者的觉悟,不要轻易干涉他人的人生。
他始终忠于这个念头,所以一直没有突兀地在她面前出现过。
可能这个念头,浅层意义是不想影响自然发展的结果,深层意义是……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有时候勇气缺失。
他从未在人生之路上遇到逾越不过去的困难,但是与一个人相逢,对于他来说比做好学术还难得多。
就这样踌躇了几年,他快要即将开始思考如何与她相逢的时候。
他遇到了一个特殊的病人,是病人的家庭医生亲自找到他的,希望他这边能提供一点的支持。
据说这个病人的问题,目前只能通过药物稳定,但是药物要说绝对没有副作用是不可能的,有时候只能两害取其轻。
但是这是个不听话的病人,或许是因为这个病人得知了一些真相,于是他拒绝服用药物,这样一来,在原本就有自杀倾向的基础上,走向毁灭成为一条轻易被预见的路。
但是奇怪的是,这个病人在一段时间之后,还从德国打电话过来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的治疗方案。
对于医生来说,一个病人有治愈的希望比很多药物都要管用。
在推掉了一整天的预约之后,他跟着家庭医生一起驱车去往斯图加特。
原以为会是一个精神萎靡人鬼不分的病人,但是见到这个姓曲的病人时,却令封臣略微感到意外。
因为对方看起来状态不错,也许是长相使然。
他只听说这个病人之前是在欧洲名声大噪的天才音乐家,却不知道一个精神上病入膏肓的人,能将自己打理得十分体面。
也许这和他同时患有强迫症有关。
曲知恒看上去并不像一个病人,他具备人们心中对音乐家一切美好想象。
让人不住认为如果这样的人终身困于精神状态,从而走向灭亡,将会是一件憾事。
封臣从未想过与那个人的相逢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的。
他想过很多种相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这种可能。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经过对曲知恒一夜的催眠,封臣感到疲惫不堪。
对了,顺便一提,催眠不是魔法,看不见那么多复杂玄妙的东西。
天蒙蒙亮的时候,窗外又下起暴雨,在暴雨中稍歇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人。
她狼狈不堪,跪坐在花园中,对着一团花丛在撕心裂肺地叫喊。
一开始他没有认出她来,因为他对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熟悉。
从曲知恒的反应,封臣在心里已经猜想到一二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进行定义,脑海中却已经回荡着一个声音、
【他来迟了,终究是来迟了。
因为他欠缺勇气,犹豫不决,最终……好像真的晚了。】
他有一瞬间丧失了什么,但是低头看看自己,并没有造成任何缺憾。
他像是失去了什么,但是从未得到,又如何失去……
所以,他到底弄丢了什么……
他站在一旁,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仿佛一个局外人。
【 作者有话说】
平行时空if线很快就来啦!
第85章 85 番外8
◎封臣篇2◎
封臣只感叹, 这荒诞不经,令人哭笑不得的命运。
究竟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他发现眼前的凌疏极有可能也是重生者呢, 大概是因为他亲眼目睹凌疏在花园里经历谵妄。
那谵妄与曲知恒催眠后闪烁的画面有一定重合的地方。
封臣并不认为好的医生一定是唯物主义的, 茫茫历史中有很多心理学家都不是纯粹唯物主义,也许最耳熟能详的就是荣格。
说来荣格的德语姓氏叫Junge,这是封臣有时候觉得叫荣格为荣格,似乎有些可爱, 因为Junge这个词带有“小男孩”的意思。
但是封臣不喜欢叫荣格为荣格, 荣格是姓氏,荣格家所有人都可以叫荣格,然而著名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只有一个。
所以他总是固执叫荣格为卡尔,或者全名。
尽管, “小男孩”这个姓氏确实有些可爱。
始终记得自己是个敬业的医生,哪怕心里有再多不可言明的想法,却让他还是决心救人。
有一件事也许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那就是他与凌疏的对话。
面前的女人明明来自未来, 功成名就, 重生后第一件事想的并非尽早成名,而是拯救曲知恒。
是啊,曲知恒那个人,确实值得一救, 不论是作为一个良善的人,还是作为一个熟人。
在曲知恒抵达瑞士找他治疗的时候,他就知道, 自己一生都对曲知恒和凌疏这两个人避无可避。
曲知恒这个人虽看上去温文尔雅, 实则是个狠人。
有时候治疗过程需要电疗, 这是皮肉痛苦而已,但是当他可以有勇气坦荡面对自己心里最阴暗的部分的时候,每一次进入痛苦的回忆都如同一次凌迟。
谁都知道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是一件比皮肉痛苦更痛苦得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