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用绑带把甜甜绑在身前抱着走。
既然是逛街，这样抱着，甜甜的视野更清晰，也方便和她说话。
她们一起坐公交车上街。
甜甜有记忆之后还从没坐过公交车，上了车她兴奋极了，坐在叶又青腿上，一直从窗户往外张望，看着街景从眼前不断掠过。
公交车慢悠悠地晃，售票员扯着嗓门喊站名，窗外自行车铃声和店铺里放的流行歌混在一起灌进来。
一路公交车坐了四站就到了鼓楼路。
这是江市最热闹的地方。
上次叶又青来这个地方，还是她刚穿过来的时候。
她当时本想来这里摆摊，但不想让甜甜看见周建国和孙梅吃麦当当，刻意避开了。
但这次她带着甜甜再次来到这里，原本的七天死劫已经过去，境遇截然不同。
第58章 新衣服
周末的鼓楼路热闹极了。
街口有举着稻草棒卖冰糖葫芦的老大爷，旁边是个捏面人的摊子，路边卖磁带的铺子里放着《小城故事》，邓丽君软绵绵的嗓音从大喇叭里淌出来。
服装店、百货店、五金店、新华书店、挂着“上海理发”招牌的理发厅……店铺鳞次栉比。
自行车铃铛声、店铺吆喝声、小孩追逐打闹声搅在一起，整条街充满了人间烟火。
叶又青抱着甜甜逛了好几家童装店，终于是选了一家挑拣起来。
店里不大，两面墙挂满了衣服。
红的带亮片的小夹克，绣着蕾丝花的娃娃领衬衫，裤脚绣了小鸭子的牛仔裤……各种款式挤挤挨挨地挂在一起。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见叶又青给甜甜试了一圈衣服，笑开了花。
往常只有到过年，家长才会这么大方地给孩子买新衣。
今天不年不节的，竟能遇到给孩子选一整套的！
她热情极了，一边帮甜甜换衣一边夸。
“这孩子生得白，穿什么都好看！你看这红的多衬她，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她又跟叶又青介绍款式，说自己这里都是南边过来的最新款，好看也保暖。
叶又青给甜甜选了件织着可爱兔子的毛衣，又选了件可以搭在外面的背带小裙子，买了条灯芯绒的裤子。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叶又青又要了件红色灯芯绒面料的厚棉袄，最后还买了双带着亮片的鞋子。
老板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
“毛衣算你二十二，灯芯绒裤子十五，背带裙二十，亮片鞋十八。棉袄贵些，里外里全是新棉花，絮得厚，这件得算你三十五。”
她报完单项又加了一遍，“拢共一百一。”
叶又青前世今生做生意都是被人家还价的，今天终于轮到自己还价了。
她摩拳擦掌，正打算大展拳脚。
她已经学着刁钻顾客，露出一脸对价格的蔑视。
可还没开口，老板娘自己先打了折。
“买这么多，我给你抹个零，算你一百。我这赚头薄得很，就当你给我带个回头客。”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伸手摸了摸甜甜的小手，语气关心。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就冷下来了。我看你孩子腿脚不方便，可得给她保暖好，别冻着了。”
叶又青一肚子砍价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行吧，一百就一百。
她低头掏钱，看见甜甜一瞬不瞬地看着某个方向。
她跟着看过去，竟是个白兔娃娃。
柜台旁的架子上头，摆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跟真兔子一样大小，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圆乎乎的脸上绣着黑亮亮的眼珠。
甜甜的目光一直黏在它身上。
可发现叶又青看着她，她马上移开了目光。
“甜甜想要这个小兔子吗？”叶又青柔声问。
甜甜立马摇头，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想要。”
她低头绞着手指：“妈妈给甜甜买了这么多漂亮衣服，甜甜不要小兔子。”
说着又偷偷看了小兔子一眼。
这副爱而不得的小模样自然落入大人的眼中，连服装店老板也笑了出来。
“这孩子，乖得很。”老板把小兔子取下来，“来，送你了，拿去玩儿。”
甜甜连连摆手摇头。
老板将兔子直接塞进了甜甜怀里。
“去进货，服装厂送我的。我家是个小子，也不喜欢这些，你女儿喜欢拿去就是。我给你多拿个袋子把娃娃也装进去。”
叶又青没再客气，道了声谢。
视线往下一瞥，柜台上放着张报纸，显然是老板刚才在看的。
她拿起报纸，就看见自己出现在了社会新闻板块上。
《贼喊捉贼：下岗女工摆摊养家，竟遭食堂投毒栽赃》
大篇幅都在描写钱汪和马军是如何陷害、排挤下岗人员再就业的。
这两人占据了绝对的C位。
只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看见了叶又青的一点影子。
底下有一行小字形容她是“江北食品厂下岗女工再就业，手艺超凡引妒恨”。
老板娘装好了衣服，见她翻看报纸也跟着八卦起来。
“你看这俩人多过分，都有那么好的单位，非要去害人家下岗的。
从没听说过食堂会嫉妒摆摊的，你说这人手艺到底有多好啊？
改明儿我一定要去试试到底是啥能这么好吃。”
叶又青笑了笑，把报纸放回柜台上：“是啊，这报道估计又给人吸引不少新顾客了。”
倒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宣传，叶又青心想等开了摊，应该能让她涨一波声望值了。
衣服买好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宝，今天咱们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
甜甜周围看了一圈，突然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街角。
“妈妈，是沈医生！”
叶又青看过去，果然，隔一条街的巷子口，沈医生正站在那里，手上挑选着身前摊子上的东西。
寻常人应当是看不清摊子卖的什么。
可叶又青不是寻常人，她略一凝神……
是个捏泥人的摊子？
叶又青可不相信沈渡川会这样有童趣……
难道是沈医生看见了甜甜指向他，刻意扭过身子掩饰偶遇的尴尬？
她恍然想起，昨天早上沈医生先行离开去了疗养院。
她压根没机会告诉沈医生，今天早上她不去三中摆摊了。
该不会……沈医生为了给家人拿包子和粥，等了很久，结果在这儿遇到了吧。
怪不得沈医生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沈渡川此时佯装自然地一抬头，仿若刚好看见了甜甜朝他挥动的双手。
他似乎怔了一怔，然后露出个温柔笑容，走近他们。
“好巧。”沈医生笑得无辜极了。
叶又青连忙解释：“沈医生，抱歉，我的摊子要等之后补办了证件才能继续摆，今早没有去三中，您……久等了吧？”
沈渡川其实已经从章秀英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闻言并不惊讶。
他摇摇头：“没事，之前带回去的东西奶奶吃的爱惜，存在冰箱里的量怕是还够今天呢。你们今天放假了出来逛街？”
甜甜开心道：“妈妈带我逛街，给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还有这个可爱的小兔子呢。”
甜甜爱惜地摸了摸怀中兔子娃娃的毛。
叶又青邀请：“沈医生，吃了吗？我跟甜甜正准备吃饭去，要不然，我们一起？”
她是真心想请沈渡川吃饭，还想询问他关于那枚蛤蟆铜钱的事呢。
可她也觉得自己和沈渡川的关系，应该还没到能请客吃饭的地步，这次开口也就是试一试。
没成想，沈渡川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怎么好意思让你请我呢，我请你们吧，就去吃……麦当当好不好？”
“耶！”甜甜举手欢呼。
第59章 他有秘密
九十年代的麦当当，是整条鼓楼大街上最气派的铺面。
巨大的M挂在招牌上，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口还放了张长凳。
红色长凳上坐着麦当叔叔塑像，红白条纹连体裤，黄手套，咧着嘴笑。
几个孩子挤在它身边拍照，家长举着胶卷相机喊“一二三茄子”。
一进门，穿红白条纹制服的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满面笑容。
“麦当当，喜欢您来~”
叶又青恍惚了一瞬。
前世她也偶尔吃麦当当，她心里这不过是快餐。
但搁在九十年代，它是江市最高级的馆子之一，是全市孩子们的梦想。
同样，也是甜甜的梦想。
她眼睛亮晶晶的四处张望，激动的小脸通红。
此时的柜台前还排着长队，沈渡川站在队伍中，让他们先去找个位置。
叶又青刚坐下不多时，沈渡川也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买的三份开心乐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