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叫的洪亮清晰，把小满都逗笑了。
夫人给她留的是南瓜粥和两个小炒菜，一盘青菜和一盘土豆丝，份量都不多，就是让她垫一口，别饿着肚子睡觉。
她两三口将饭吃完，用筷子蘸了一点米粥，给玄哥儿沾一点。
就这么一点就行了，不然小祖宗可得闹。
东荣让她别收拾，“我来就好了，你今天太辛苦了。”主要是东荣晓得，一忙起来连轴转，恐怕明日补觉的功夫都没有。
小满也没逞能，干脆简短的将今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当说到飞羽用瓢扔屎的时候，流觞直接干呕了出来，她赶紧暂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咳咳，女子想要成事，定然不拘小节。”
她还将明天的计划说了一遍，面馆老板和主簿都需要调查，她还要去康王那边，等水鬼醒了之后，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玄哥儿伸手要小满姨抱，小奶团子在小满身上窝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后，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终于迎来了困意。
流觞说玄哥儿今天难得闹人，从晚上吃饭开始就有些折腾，到了晚上洗澡和睡觉的时候更是不配合，大家都在开玩笑说玄哥儿在等小满回来呢。
正好其实韦怜蓉也记挂着小满，干脆一起等着了。
这话说的平淡，却让小满心底一暖，好像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般。
若这是夫人笼络下人的手段，确实也太厉害了一些。
随即韦怜蓉开玩笑，“怎的就这么急要将事情赶完，康王许诺了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身体都顾不上了。”
谁知问到这儿小满却忍不住笑起来，“除了应得的俸禄，殿下在京郊有一处汤池宅邸，若能办成此事，能借给我们三日。”
“冬日难捱，若能有汤泉定然十分享受，而且也想要玄哥儿体验体验，我们玄哥儿长这么大了，还没去泡泡汤池呢。”
自然这么小的孩子是不太建议泡的，小满是想让玄哥儿的小肉脚感受一下就行。
等小满回房了，韦怜蓉还在回想她刚刚的话，在床帏里借着外面的烛光，戳着自己儿子的小肉脸。
“京城那么多小孩，可没有谁家这么小就能感受到汤池，你可真是好命...”
不得不说，小满此举又选在世子夫人心上了。
在现代的企业管理，小满其实也学过一句话，叫做留人，金钱不够加温情，权势不够加真心。
世子夫人就是这样做的。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对方上真心，自己也真心换真心，只有交易对等，合作才能长久。
晚间留灯温饭，怎能不说是拉拢有才之人的阳谋，而小满在辛苦下被不经意问到的，属于为了玄哥儿而选的汤池，更是在这基础上加倍的攻势，被她还了回去。
躺在床上都忍不住回味，这事儿做的到位。
翌日，小满被飞羽带到刑部大牢里，而夫人和流觞那边，则是继续规整木炭和柴火的账目。
两边事情同时进行，进度快到让人心安。
但在极致的心安下，就代表要出事儿了。
先是水鬼这边拒不沟通，说自己吃了屎人格受辱，必须要始作俑者同样吃了屎才能消恨。
康王眸子沉沉的看着她，在刑部大牢的阴冷环境里，小满和殿下显然是没有默契的，“这个怪不到我头上吧。”
“都怪飞羽往他面上扔。”说到这里小满又让水鬼别矫情了，“他扔他的，你张嘴接什么啊，还不是你想吃吗，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水鬼吐了一晚上的脸终于在此刻红润了。
“我张嘴是因为我要呼吸！”
“所以还是要怪你啊，你不呼吸不就完了。”小满几乎要将人气吐血，看水鬼发泄了一通之后，她算算时间估计过去了两个时辰了。
整个上午都在这里跟他耗着，就是撬不开他的嘴。
等飞羽从外面送来世子夫人那边的信件后，小满打开粗略的扫了一眼，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我昨天晚上让飞羽调查什么吗？”
水鬼毫无动静，他不想跟胡搅蛮缠的人讲话，他说不过江小满。
“我好奇不过几个时辰不见，为何你皮肤老化这么快，手也粗糙了许多。”这话听着像骚扰，但整个大牢没人拦着。
甚至水鬼当事人都屏住了呼吸，他看着这个在他眼底里宛如恶鬼一般的女子，红唇轻启，慢条斯理的揭开他的人生秘密，“你们是双胞胎吧。”
第71章 没见过这种审讯风格
刑部的牢房在地底下，寒气湿冷都是这个环境带来的意志考验。
小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对方的神色，不放过对方面部表情的任何细节。
但对方没怎么露出破绽。
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抓住了案子的突破口，会以双胞胎的事情来撬开水鬼的嘴时，她又勾起嘴笑了，并且站起来和水鬼拉开了距离。
这一次她将话说的很笃定，“你在拖延时间。”
其他审讯人员没见过这种打谜语的风格，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感想。
但康王殿下懂了。
他抬手让飞羽过来，“你去宁世堂将冯文石请过来。”
“冯大夫此时应当已经借着复诊的名义，去昨日问诊患者的家中了吧。”小满将自己脑子里的那些脉络说清楚。
她不怕眼前水鬼不讲话，她自然能抠出一些细节，“昨日问诊，我委托我的主家帮忙窥探人群中有异样者。”
“我发现了以下几个人选。”小满将那些人逐步说了出来。
原本怀疑过面馆的掌柜，但小满在今早来刑部大牢的时候，硬是带着飞羽去了那家面馆吃面。
在闲谈中得出讯息，面馆老板的千金得了重病，求到冯大夫身上对方不得空，宁世堂的人只说太忙，病人都约满了。
却在昨日看见对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义诊。
所以昨日才会忍不住长时间的观望。
康王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飞羽。
飞羽咽了一下口水，他当时以为小满姑娘和掌柜的只是闲聊家常，自己光顾着吃面了。
小满姑娘出手阔绰，给他点的牛肉面加虎皮鸡蛋和卤鸡腿，甚至还多要了一盘牛肉，生怕他不够吃，飞羽跟着康王早饭基本馒头解决，哪里过过这样的好日子。
若殿下真的要问，只能给出牛肉面的美味评测了。
“主簿我当真怀疑过，可就在昨晚，我差点就被张捕头骗过去了。”
最怕坏人演戏八分带真情，他的情绪和行为全是真实的，对小满的不服、昨晚对她安危的担心，都是真实的。
但他用竹竿的时候看似敲打，实则拨开渔网也是真的，混乱中奔过来时，发现水鬼被捉下意识慌乱也是真的。
“你说的这些都很空泛。”水鬼冯茂永冷冷地反驳了一句。
“昨天下午我回府时，意外听见从京郊回来的人，抱怨那边下了一点小雨。”准确来说是她跟着世子夫人回府时，听到孩童的哭啼。
婴语在她耳边响起，小孩子抱怨原本要去水南村那边游玩，结果那附近下雨了。
“雨水让泥土变得很容易在鞋底附着。”昨晚她一眼就看到张捕头鞋上环绕的泥。
“今早来的时候，我和飞羽已经去过水南村那边了，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飞羽可以同康王殿下汇报了。
“以免打草惊蛇，我们不曾拿回来什么东西，但派遣人在周围守着了，属下完全可以确定，那是冯茂永居住的地方，在房间里我们找到了大量的头发和水鬼服饰。”
冯茂永完全无法反驳，可下一秒小满又开口了，“我知道你兄弟要去干嘛。”
昨日义诊的时候，对方观察的那么频繁，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他打算去给那些复诊的人下药。”
冯茂永嗤笑，“我当你有多厉害，说了这么大一圈子的废话，不还是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年轻人，我承认你确实怪招层出不穷，但你有这闲工夫在我这里花时间，不如早些将我兄长抓了，也好过他此时估计药都下完了。”
冯茂永痛快承认下药，并且期待从小满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
他还额外加码了一句，“你别想着他会来帮我，我和他关系不好，就算死在牢房里，他都不会管的。”
说完整个人放松的呈大字躺在地上。
有种任由你们着急，大不了就是一死的态度，冯茂永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不怕死。
“昨日我被抓，老张定然会马上告知我哥哥，他今早就会去下药。”
“就算你们提前将老张抓了也不要紧。”冯茂永笑了一声，很是松弛，“我每天早上都会借着城内送菜和我哥哥见一面，他今日没见到我，肯定知道我出事。”
“确实，我喜欢用怪招。”小满点点头，她从旁边审讯的位置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冯茂永面前，“你以为就你知道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