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这一对假姐妹花,小满给出了一个批语,一山更比一山高。
虽然是假的血缘,但是看两人做的事情,真姐妹也不会有如此默契的时刻了。
“来,我来帮你们顺逻辑。”
牢狱里面其实还有其他的罪犯,但小满就这样坐在那儿拿着纸张念,她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掷地有声。
她不尴尬,有什么好尴尬的人,做坏事的人又不是她。
“想必两位现在仍然是一头雾水,尤其是你。”江小满点了一下王君洁,看她一脸灵魂出窍的样子,显然在消化她姐也是假货的事情。
小满抖了抖手中的纸,这里面有不少王君洁破罐子破摔说出来的话。
她自己以为很多东西已经板上钉钉,被小满找出了不少的证据,觉得自己只能认栽接受命运。
所以交代了自己和董家合谋赚冥婚钱的事情,承认岑家少爷是自己下滑藤所杀,甚至生怕自己死的不够惨,强调让叶姐写残忍杀害,在冥婚旁边让叶姐备注,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叶姐在下面写批语:毫无悔改之心。
“王君洁,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你相公下药的。”
“那上面不是写了吗,一个月以前。”王君洁不耐烦的让小满看字。
小满就提点一句,“那你知道你那点剂量,多久对受害者产生效果吗?”
王君洁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说起码半年,滑藤的毒只被她浸染在指甲上。
而再毒的东西不谈剂量说毒性,都是不行的。
王君洁越想越觉得不对,有些猜测都快要宣之于口了...
“对的,岑家少爷其实不是你毒死的,今天上午我们这边的人过去进行了尸检,并且对岑家人进行了盘问。”
负责这一块的是荆文琛。
尸检结果是对方其实还是得急病死的,按照现代的说法其实相当于家族遗传基因病,而这个事情岑家父母是早就知道的。
他们将这个称为隔代遗传了祖先的诅咒,而小满看来多半是神经性头疼等因素,更像是突发脑梗,不过具体病理她不好乱猜测,扰乱专业人员的评估,所以她此时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用急病概括就行了。
说白了,其实就是昨晚小满抓到王君洁假死去找晋王的时候,在整个语言环境下,在证据被一个个找出来的恐慌下,再加上小满还揭露了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导致了王君洁思绪崩坏。
而偏偏小满那会儿觉得自己逻辑特别顺,人赃并获,所以并未注意到岑家父母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差点就让这个事情,这么“合理化”的糊弄过去了。
“岑家为了和王家的联姻,婚前就隐瞒病情,昨晚当着王老夫人的面,他们没勇气承认自己的骗婚行为,所以顺水推舟了。”
岑家确实没那么坏,但也没那么老实,若不是荆文琛带了仵作过去,临时说要检查,岑家少爷的尸体,都已经要秘密下葬了。
王君洁以为自己这些年演弱不禁风,演得出神入化,将周围人骗的团团转,殊不知身边人全是影帝影后级别的人。
前有被姐姐身世所骗,后有被岑家摆了一道,王君洁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而小满还在持续加码,“你被骗的不只是这两件事。”其实她自己也是脱离那个氛围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这次整个冥婚案让她长了教训,眼睛会骗人,以及直觉也会骗人。
当你觉得越来越顺的时候,恐怕已经走错路了。
“小荣是你派遣到你姐姐身边的耳目对吗。”王君洁毫无反应,不出声回答,汤原要开口提醒,小满制止了他,“小荣真实身份是你阿姐的心腹。”
“她的身份虽然做了掩饰,但我还是查到了她也来自于乡安县。”
最后一个事情。
“你知道你自以为的和董家合谋走灰产赚钱,其实你只是董家真正合作人的替死鬼吗?”今早景姐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了小满,就算昨天是王君洁去的晋王府,那边也早就给她准备了穿肠毒药。
“有一批运送尸体的棺材,里面放的是兵器,此事必将会汇报给圣上,到时候会怎么判,那就要请你父亲亲自给你判了。”
王家两姐妹的父亲是都察院的右佥都御史,此案发展到现在,早已不可控,后续必将被圣上重点监督,三司都得干预起来一同探查。
姐姐是假的,自己没杀枕边人,灰产合伙被骗了,耳目也是假的。
干这么多坏事,没有一件是成功的。
小满都忍不住吐槽,“王君洁,你整天到底在忙什么?”
如果不是小满帮她及时复盘了一下,她恐怕还觉得自己这个反派当的挺好。
她这样骄傲自得的人,将别人的人生耍的团团转,全然不晓得自己的人生亦然也在戏局里。
此刻王君洁心里千般动荡,表面看上去冷静,其实已经被这个消息刺激到失语,这次挫败感足以毁掉一个自以为志得意满的人。
小满等了很久,王君洁才恢复了言语,嘶哑的声音慢慢响起,“你在看我笑话是不是。”
“缓过来了?那我们继续说。”
汤原讶异的扬起了眉毛,他坐在这里,都觉得时间煎熬,顶着两个犯人的死亡凝视,他真是一脑门的汗。
现在竟然还要继续。
监牢里静悄悄,只有小满的声音,她语气平淡客观的将王君洁整个过程顺了一遍。
首先因为灰产无意中牵扯到了刑部,于是和董家商量之后,将张老板处理,再先发制人的混淆视线,趁乱转移账本,本应该用假死金蝉脱壳,没想到却成了催命的东西。
王君洁十岁晓得自己身世后,后面的日子就是在努力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且因为原生家庭财力过于悬殊,当她看到贫瘠的父母,第一眼不是血脉亲情,是灭顶的恐慌。
太穷了,太没有教养了。
歪七扭八的牙齿,遮掩不住的黄黑色,发枯的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那一身局促的气质,和坐下来后望着王家宅邸时,贪婪又浑浊的眼神,让她想吐。
这样让人难堪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生父母。
而被她顶替掉的王家千金,和她同岁却长的如此瘦小,关节都瘦的突出来,整个人也十分怯懦,王君洁怕极了,她怕自己变成这样,她当晚就发高烧病倒了。
后面的行为都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同时开始妒忌从前的那些手帕之交,凭什么这样糟糕的命运,只降临在她的身上。
后面的这几年她活的小心翼翼,因为她拥有的一切,再也不是理所当然的属于她,只要有真千金的存在,就无异于告诉全京城的人,她王君洁是个小偷。
试探性的搭建了灰产敛财,嫁到了口碑不错的岑家,钱和地位总算都被她捏在掌心了。
后续因为丈夫亡故,怕刑部的人查到冥婚案更多的秘密,她选择假死投奔晋王,也是向上求生路,只是没想到这个错误决定,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我就一个问题,你这样谨慎的人,为什么会杀岑公子?”她明明是一个,嗅到一点风头就会迅速规避风险的人。
怎么就蠢到毒杀自己的丈夫?
这样不是暴露风险更快吗。
只要岑家愿意说出岑公子的死讯,缺口一出来,衙门的人往里面查,查到她也是迟早的事。
“小满,其实你挺聪明的。”
这么紧张的氛围,她们倒开始彼此夸奖了。
第188章 为自己筹谋的最高境界
“指甲藏毒,其实没几个人能快速看出来,你能马上断定在我的指甲上,那一刻我还以为是鬼神上身,参透了我的心事。”
可不就是鬼神上身吗,她穿越到这个架空的王朝,还带了一个听得懂婴语的金手指,她能晓得王君洁做的这些事,全是通过她自己的亲儿子“告密”。
但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小满淡定回复,“我刚刚同你说过了,你身边的人不一定安全。”
和聪明的对话就是有一个好处,你只要留出适度的留白,那剩下的她能自己填补答案,果然看王君洁的神情,她明显已经开始怀疑身边人。
“至于为什么杀我相公,因为他嫌我身体不好要纳妾。”
“死人比活人更加听话,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我觉得婚后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他的尸体躺在我们床上的时候,那时他从头到脚都是我的,嘴里也不会说出让我讨厌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比成婚前更让我迷恋。”
“就算没有急病,我也会杀了他,早晚的事。”
这倒是诡异的和昨天小满的猜想不谋而合了,难怪她昨天说的时候,王君洁一点反抗都没有,甚至被带回来审讯后就认罪了,原来她真是这么想的。
小满将椅子转向王君砚。
她一直都坐在那静静的听着,王君砚是个很静默的人,若不是她的耳坠子在晃动,仿佛人在那边就是一幅画,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妹妹做不到的事情,她全部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