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高兴的陈木柳听他惦记着自己和儿子,脸色好了些,“算你有几分良心。不过回来了正好,我昨日梦见了爹,你去他坟头上看看。”
一般情况下,不是清明又非寒衣节,也不是那七月十五要过鬼门关,更不是大年三十要送年饭。
所以谁也不会忽然去自家亲人的坟头上。
因此秦霄一听这个话,立即就猜到了有事情,不知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杜月棠身后,悄声问,“这是怎么了?”
杜月棠瞪了他一眼,“算你运气好,就这样把黑子带山里去,若真出了事,你拿什么赔?”说了他一回,才小声解释:“木柳姐昨儿做梦见着陈叔了,说是冷。”
秦霄本想说不是多大的事情,但见杜月棠和陈木柳都很重视,便又改了口,“玄乎乎的,那我和他一同去看看。”
他愿意和黑子去,陈木柳感激不已,不然还打算另外请朱老大或是朱老二跟着去看看的。
如今少不得还要谢他一回。
很快,秦霄和黑子那里装了些香烛纸火,提着篮子便上山去了。
不过是大半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也顾不得擦一头的汗,秦霄都直呼神奇,一回家就忍不住和杜月棠道:“你说这世间当真是有灵魂么?要真是这样,那这一年到头,战场上死的那些,逃荒路上死的,又在哪里?”
大家是极少见他这样咋咋呼呼的,这会儿都没什么事情,在屋檐下铺着凉席乘凉。
一听这个话,全都齐刷刷望过来。
七七更是嗤笑起来,“怎么,难道你还信这世间有鬼不成?”
秦霄微微摇头,“有没有我不知,但是陈叔的坟被冲垮了,好似昨日下雨,山上流下来的水给冲的,棺材都露了半截出来,现在全泡在水里。”
众人一听,顿时都打起精神来,也不觉得热了,个个满脸难以置信。
连忙问真的假的?那好端端的,怎么山上的水就朝他坟头冲去了?
秦霄解释着,“我也觉得不对劲,昨日的雨算什么?那五六月份的不更大也没事嘛?所以我趁着黑子烧纸的时候,去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那小溪,被山上冲下来的碎石头和树枝落叶堵住了,所以水就从那里分流,直接从陈叔的坟头上过。”
山里下雨,可不敢小看这些积水。
杜月棠家隔壁就是一条从山下流淌下来的小溪,下雨之时哗哗啦啦的,那水可不小,两边的石头都被溪水冲刷得不知多圆润呢!
这一说,少不得又要提起陈猎户当时是溺水而亡的,最是怕水,如今棺材被水淹了,他说冷,实属正常了。
小徒弟也听得一脸的津津有味,分析道:“难怪如此,所以他这坟刚被淹了,就立即找小兜儿娘托梦,看来是真怕水啊。”
可苏折风的注意点不是这里,而是疑惑道:“不是说死了就会转世投胎么?这小兜儿外祖父都死了几年,怎么还能托梦?而且照着他这样说,他这些年都住在棺材里?那他怎么不去投胎?难不成是死不瞑目?”
杜月棠在一旁听着,越听越觉得离谱,叫人头皮发麻,怎么还扯出这些来了。
赶紧起身,拿了个草帽来戴着,准备去陈木柳家。
不想这帮人都一肚子的好奇,,一个个连忙起身跟上。
只是还没到陈木柳家,隔着院门就听得里头传来陈木柳和陈菱角的哭声,哀戚不已,爹呀苦啊地喊着。
把下面在家里的王氏都惊动了,着急忙慌跑来,又见杜月棠他们一行人都堵在这院门口,“这是怎么了?”她还以为,是小兜儿出了什么事情。
毕竟上次遇着草生干那事儿,总是心有余悸的。
杜月棠还没想好措辞,那苏折风和小徒弟两个三言两语的,就把陈猎户坟头被雨水冲垮,棺材泡水里,他托梦找陈木柳的事儿说了。
王氏一时也被吓得脸白不已,“啊哟,我的个姐儿哥儿们,这样大的事情,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叫人啊!”然后也顾不上进去安慰陈木柳姐妹,只顶着烈日,匆匆忙忙朝着老马村长家跑去。
杜月棠看着她臃肿的身体那样敏捷,忽想起方来村子的时候,她分明还是个好吃懒做的人物,不想一场战事,倒叫她们妯娌如今都变得勤快又热心肠的。
正想着,就叫七七推了一把,“小姐,你倒是进去劝一劝啊,小兜儿都给吓着了。”
杜月棠一个回神,收起目光,方推门进去。
但见草生站在堂屋门后面,小脸上一双眼睛冷漠地瞧着院子里哭得昏天暗地的陈木柳姐妹两个,至于黑子搀扶着陈木柳,正在安慰。
陈菱角则抱着不知所以,因她们哭也跟着哭的小兜儿哭。
于是赶紧道:“先别哭了,不说要找人嘛,如今也算是找到了缘由,既然这样,现在就去请阿良小舅,一同去鸭头岩那边的山里接人过来,看看要怎样办,早些办了,让陈叔舒服些,也好过你们在这里哭要强。”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心理安慰肯定是有的。
黑子也在一旁劝,“是了,媳妇你莫要哭,我这就去请褚小舅,到王家集的时候,也找人带个信儿给舅舅们。”毕竟这样大的事情,陈家这头没至亲,自己也是孤儿寡崽长大的,那就只能请陈家那头的舅舅们过来。
陈木柳这才哽咽着擦了眼泪,但一张口,还是忍不住道:“我爹真是苦命啊,我娘走得早,他含辛茹苦把我们三个拉扯长大,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就这样走了,现在死了还要遭这样的罪,呜呜呜……”
杜月棠赶紧地上手绢,给她擦着眼泪,“陈叔是苦,可也不忍你们为他的事情伤心难过,你如今也有了孩子,难道舍得小兜儿为你这样哭得昏天暗地的么?”
叫陈菱角抱着的小兜儿听了,哭声顿时止住,一双像极了陈木柳的眼睛懵然地望着陈菱角的泪水涟涟的脸,奶声奶气道:“小一一,不苦。”
说着,还抬手要给陈菱角擦眼泪。
只是这样,反而叫陈菱角哭得更大声了。
倒是陈木柳瞧见了这一幕,儿子如此懂事贴心,方将悲伤压下去,哽咽着朝黑子安排道:“你快将家里的泡酒装两斤,你们这次打来的兔子拿一只,去找褚小舅,请他带你去,早些把先生给请来要紧。”
黑子连忙应了,又宽慰她几句,转头叫七七他们帮忙看着,自己方进屋去准备。
杜月棠和七七趁此将陈木柳姐妹俩拉到堂屋里坐下,小兜儿给小徒弟抱着去玩耍,草生见了,跟了上去。
秦霄瞧见了,大抵是因为草生有了前科,所以尤为注意,便冲苏折风使了个眼神,“小徒弟没肝没肺的,你跟上去,两个孩子都看好,可不要出什么事情。”
苏折风本还想在这里听些诡异之事,叫秦霄一喊,有些不情不愿去了。
他才去了片刻,那黑子就准备好出门,还没到香橼树林,就见王氏带着乌泱泱一群人来了家里。
不过这会儿他忙着去找褚广山,也顾不上一一招呼。
众人只听他要去鸭头岩那边的山里请人,都觉得妥当,“那是个有本事的,王家集余家那个大孙子丢了魂,请好几个人都没喊醒,他一来,只灌了一碗符水就好了。”
黑子一听,越发觉得找这个人是找对了,便赶紧去。
而随着王氏去老马村长家这一趟,陈猎户坟被水冲垮的事情,也在村里传开了。
绝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这鬼神之事,不然郑和尚那庵里,就不可能每月都有人捐香油了。
尤其是年长的那些,连带着老马村长都拄着拐杖赶紧过来,瞎眼的黄老太也让继孙女扶着。
不大多会儿,陈家院子就挤满了人,出主意的,说神谈鬼的。
老人们只觉得庄重严肃,小孩儿们只觉得热闹,跑进跑出去的,还能听上一两个鬼怪故事,好不开心。
果然,这人与人的悲喜是真的不相通,屋子里的陈木柳姐妹为这此事几乎是要哭断了肠去。
傍晚的时候,连郑和尚都直接关了庵门,和陈策结伴一起过来,听得这样的玄妙之事,少不得要提陈猎户为何还没转世投胎,大家便开始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没了等等。
大家越说,陈家姐妹就越是难过,好在陈木柳的大表嫂也过来了,同杜月棠等一起宽慰。
第121章 迁坟重葬说姻缘
晚些的时候,小徒弟抱着小兜儿回来,苏折风牵着草生在后头。
陈木柳哭了一个下午,如今见了儿子,忽回过神来,自己一个劲儿难过,孩子都没顾得上,如今看着还懵懵懂懂,却还给自己擦眼泪的小兜儿,“好孩子。”
杜月棠也趁机道:“陈叔的事情纵然叫人痛心,但你孩子还小,黑子也不在家里,你当是要多上心些。”
她大表嫂也在一头附和着。
而这会儿看热闹的,到了晚饭都散了差不多。
杜月棠他们也要回家去,陈策和郑和尚一并跟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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