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小徒弟才干了好事情,挨了一顿打,今天干活尤为认真,不多会儿就垫了七八个洞,得了七七一句赞赏,越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高高兴兴又去扛红薯来。
按照杜月棠早前交代的,将这些干燥无病害的红薯塞进去,用泥土封上,插上一个拇指粗细的空心竹筒通气。
便完事儿。
下午些,那朱老大兄弟两个过来,带着两人清理杜月棠家屋后的地,荆刺灌木砍来,下午些就晒蔫了,一起拖到马棚旁边的地里来烧荒肥土。
他们两个忙着,杜月棠也没闲着,倒是秦霄手痒得很,把陈木柳的夫婿带着,进山去打猎了。
第二天,专门花了一日去城里给杜月棠办理地契房契的马大牛就回来了,不过这一次名字写的是秦霄的。
实在是杜月棠如今的名字,写在上面太过于引人注目,即便是负责此事的李凤桢想掩,也怕有心人瞧见了。
故而杜月棠早就托了马大牛,全写成秦霄的名字。
至于为何不写杜叙,只因他一年到头,别是说回十柳村了,就是平河县家里也极少落脚。
各样契办好,这烧砖烧瓦的事情,也早早提上了日程,自然找的还是村里从前烧的这些人。
原本计算着,烧个十来天,连带着院墙的砖瓦都足够了,谁料忽然下起了大雨。
雨一停,村里那些个孩童们好不兴奋,一个个提着水桶光着脚丫,全往那河边去。
小徒弟和苏折风见了,一脸的好奇,跑去问,片刻后回来,也着着急忙慌地提着桶往河边去。
七七见了,一脸的疑惑:“怎的?河里有金子?”
“下了雨,织女河那两岸槡田边上,多是鱼塘。这下雨涨了水,鱼也跟着跑出来了,有的被冲到咱们这头,都去捡便宜呢!”其实杜月棠觉得这一场雨也下得好,当下也是换了高些底子的木屐鞋,去找马二爷。
砖瓦是有了来路,但建房的木材还没有,她原本是打算这两日就在村里问的,反正这村里各家都有山林,有的早就砍好了堆放在山里阴干。
比如这马二爷家,大前天去就听得老马村长说,他家砍了好些个木材,做梁子柱子都好,全堆在山下。
所以杜月棠便赶紧带着七七到马二爷家来。
她在村里找人烧砖瓦,所以马二爷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来意,“阿棠丫头,是要我那些木材么?那你这运气倒是好,现在河面水大,我那木材又正好是顺水的,能直接给送到村口来。”
杜月棠笑道:“可不是嘛,二爷爷您这里有现成的木材给我,又逢着这雨,这会儿木材顺水送来,只消晒个三两天,把上面的水汽散了,该刨该锯的,一并打整好,待到组砖瓦烧好,这木料也是现成了。”
说罢,只问起他价格来。
马二爷知她是爽快的,也不含糊,“阿棠丫头,我这本就是准备卖的,自然是指望着价格往高了去,然你又不是旁人,你还带着咱们村子过了好日子。这样,你就按照市场价格来,少我两成。”
那是能节约很大一笔钱了。
但杜月棠却给拒绝了,一来是如今她拿得出这些钱,二来马二爷本也说了,砍那些木材就是准备拿去卖,如今虽可借着水势送村口来,但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上山砍伐,又要给搬到山坡下,哪一样简单了?
那都是吃苦的力气活,还十分危险。
三来,他记自己给村里带来的好,愿意让价。
如此,杜月棠更没有叫他吃亏的道理,赶紧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您老也说了,是砍来卖的,既然是卖,就按照市场价来,不然我拿了也不安心。”
怕他要拒绝,便又添了一句:“你若不愿意,那我去王家集问。”
马二爷的确是打算劝杜月棠收下木材的,但听了她这一句,也是怕她真跑去王家集,只好应了下来,一面无奈道:“回头大伙儿晓得了,我还按照市场价卖你,怕是要戳我的脊梁骨呢!”
“那您老就是受着吧。”杜月棠见他这是应下了,忙喊七七去请陈策跟郑和尚来做中间人,当下交付了银子,便立即在村里找了些夯汉子,划着小舟去放木排。
于是乎,正和一帮孩子在村里河边抓鱼的苏折风和小徒弟还没尽兴,就被喊了回来,在庵前渡口这里等着接应,跟着帮忙。
这一忙,就到了夜深人静,木材才全部给捞上来,齐齐摆在村口晾晒。
杜月棠原本想找村里的木匠大叔,奈何他刚在王家集接了生意,杜月棠这里也等不得他冬日才有空,于是立即就想到了石板姜。
便想索性他是个全能的,还不如一手承包给了他,到时候还省事呢!
而下了这一场雨,次日又是明媚阳光,陈木柳却是白着一张脸,七七见了,忍不住回来和杜月棠小声说道:“若是草生闹了什么,那菱角怎么没事儿?肯定是秦霄把小兜儿爹带山里去,昨天又下了一场雨,那黑子指不定着了凉呢!”
这个话,倘若是小徒弟或是苏折风来说,杜月棠肯定当一回事,但七七的话就算了。
毕竟她近来和秦霄互看不顺眼,都一副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心。
于是没理会,抽得了空闲,便去陈木柳家,直接问她:“你是哪里不舒服?若是身体上的,村里船也方便,赶紧去王家集找个正经大夫瞧,别拖垮了身子。”
不然到时候她这个娘没了,指不定她家小兜儿就是第二个草生。
但陈木柳却摇着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可那面色仍旧憔悴得很,眼底一片浑浊,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你不要逞强。”所以杜月棠拉着她,准备先带她去找孙赤脚看看。
陈木柳连忙拒绝道:“阿棠,我真没事,就是昨晚做了个梦。”
“梦?”杜月棠一下想起七七此前的话,难道秦霄把黑子带去山里,真出了事情?顿时不觉也担心起来,已经在心里开始骂秦霄。
不料只见陈木柳一脸忧心,“我昨儿见了我爹,他说冷,屋子里冷,叫他风湿腿都疼了。”
杜月棠一听这个话,忽然想起当年陈猎户出事的时候,老马村长找了个小道士来做法,拿个水碗给陈木柳瞧,她当时说瞧见他爹在水里,喊大家去救她爹。
后来果真验证了陈猎户是溺水而亡的,尸体顺着织女河被冲到了下游的珙桐县,让人家做无名尸给捞了去。
所以现在咋又听她这个话,一时也不敢大意,虽然杜月棠其实是不相信这种事情的。“那,要不找个懂行的看看?”说起来,他们这十柳村什么人都有,各行各业的,就是去窑子里卖身的从前都有,就是缺了个风水先生。
陈木柳点着头,“我是这样想的,可咱村里没有,王家集那两个我觉得也是花架子,倒是上次听得阿良他舅舅们说,鸭头岩过去的山里,有一个厉害的。”
说到这里,有些为难,“小兜儿他爹不在家里,两个孩子都给菱角儿带我不放心。”
杜月棠忍不住又把秦霄骂了一句,然后便道:“那咱去找大牛叔,或是直接找阿良他舅舅们,兴许他们这几日哪个要回鸭头岩去呢!请他们带个信,到时候多给人包几个钱是一样的。”至于陈木柳的舅舅们,远在王家集,就剩下一个表嫂在这里,租了郑和尚两间屋子,照看一帮上学的孩子。
所以是指望不上的。
因此杜月棠也就没提。
“这样倒也行。”陈木柳点了点头,一面听她骂秦霄,又忍不住好笑,“你这样骂他,倘若不知你们是表兄妹,怕是真当你们是两口子。”
说得杜月棠一脸的尴尬,她就是习惯了,一直以来,家里的事虽然自己都和秦霄商议,但好像主导权还是在自己这里。
久而久之,家里头谁若做了错事,她都能说几句。
一面赶紧转过话题,“你这脸白得吓人,先把这事儿落实了吧。”然后抱起小兜儿,“我和你一同去。”
只是她们两个到马大牛家里,马大牛并不在,老马村长则在午休,倒是包氏在院子里挑菜种,听得她们两个的来意,一脸严肃起来,和陈木柳说道:“你爹也走了这么几年,你大姐出事的时候,一次没梦着,如今却偏偏来找你,怕真是有事情呢!可不敢不上心。”
但觉得找人来看肯定是要找的,不过还是建议陈木柳,“要不,先找几个人去你爹坟头上看看?顺便烧点纸,兴许就好了。”
得了这个建议,陈木柳只先回家,倒是巧了。
秦霄带着黑子回来了,两人刚洗澡换了干净衣裳,一堆猎物让苏折风和小徒弟在打理。
见了杜月棠和陈木柳来,本想叫她们夸几句的。
不过秦霄立即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脸色也不对,赶紧默默退到后面,让黑子上去。
黑子老实,还沉浸在打猎大丰收的喜悦里,根本没顾得上问陈木柳状态为何不好?“木柳,你看我和秦霄打了好几个兔子,还有一头鹿,我和他说好了,皮子给我,到时候给你和小兜儿做皮靴子皮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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