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石头不知何时瞧见如春离了府,竟是一直等在这门口,提着灯一见到如春,摇头摆尾边跑了过来,一见到如春先是欣喜,再见到宋循活似个软泥,边立马拉下来脸。
如春且忙的顾不上他这脸色,只道:“二爷喝多了,你快些往里头寻宋玉。”
话语未落,只听得宋循又唤了一声:“如春!”一伸手便握住如春的手腕,缠缠绵绵的样子,如春摆脱不开,只得催促石头:“快去!”
石头登时站起来气冲冲瞪了宋循一眼,还有些不愿意便往里去,如春道:“若再不去等会子奈何不了。”石头这才往府内。
宋玉本寻不到宋循正在府上四处找,一听噔噔噔便跑来,别看宋玉身姿纤纤,一下子便抱稳了宋循,见他这般模样不像是醉酒之态。
再观如春,总有些眼神闪躲,二人间总有些不明所以的味道,再看立在如春后头的那哑巴,直勾勾的看着宋循,更加奇怪。
如春欲言又止,宋玉不禁皱眉问到底什么情况,怎的好生生的,这三人都变得这般古怪,如春只好把宋玉扯到一旁,对着他耳中言语了几句,撇下她与宋循之事不提,只把那些人下这般污糟手段说了,宋玉当下便恨的不行,要拔刀去讨说法:“怪不得今日许多人来引我去吃酒玩耍,竟背地里算计二爷,我见他们都是宋家人,竟松懈了。”
如春忙劝道:“这事难拿到台面说,你先照顾好他是正紧,旁的你等他醒了再说,此事先别声张。”宋玉觉她说的有道理,便带了宋循先走了,如春这才松口气。
一口气松下来,如春只觉得走了今日这遭,浑身酸痛,竟是累的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石头提着灯带着她回了院里,石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直走到房内,打发了石头回去歇着,却见梅珍还没回来,因夜里头,厨下也摆了一桌席面,如春没劲去吃,心里头乱得紧,仰面朝着被褥躺下,脑子里头乱糟糟。想着方才的事,唇上的触感那般明显,心里一时高兴,又想起自己还是身不由己,又开始沮丧起来。
她坐了起身,心道,当下之际,也并不是贪恋这般女儿情长之时,得了空她还是要去府外头走走,看看有没有旁的出路。
宋府的深,远不是她能够沾染的,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算计,宅门里的每一刻都叫她煎熬……她不想做宅门里头金丝雀,她想做九天上翱翔的飞鸟。
“如春!快些开门。”梅珍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大约是见房里头点灯了,知晓她回来了,如春推开门,见梅珍提着两包油纸包进来,有些鬼祟。
等梅珍把那油纸包打开,如春见上头有油炸花生米,有盐水鸭、酱卤猪蹄子、糖醋排骨、等各样吃食,更有两只蒸蟹,正是席间带下来的。
她一面招呼着如春快些吃:“我晓得你累了一日,没吃到好的,巴巴揣了给你带回来。”
如春早已腹中空空,垂眸见那些都是主子们席上的,并不是底下人的下席面菜色,不免道:“主子们席散了么?怎么到剩下这么多?”
哪知梅珍倒是一面欲说还休,推窗四下看了一圈,这才低声道如春耳边道:“今日那些个主子可没空管我们。”
如春不解,梅珍一时兴起,乐得看那宋家乱糟糟,正幸灾乐祸,把今日冯氏撞破宋澈秋香种种说与如春听,不免添油加醋道:“大娘子撞进去的时候,听说二人还光着膀子……青天白日,不,黑天白月下,正干那事!说起来都羞死人了,冯娘子当场t气的几乎晕过去,被人扶着回了房,姑娘前去伺候了半宿,这还没回来呢。”
如春心道果然……这事在她这里已不是新鲜事,只是想那秋香,这事被撞破她该如何自处?
“宋府上现在都说,”梅珍吃了一粒花生,又拿起一只螃蟹,上下其手正准备剥开,“那秋香看着端庄文秀,怎么背地里竟勾引了姑爷,看了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骨子里便是个轻浮的。”
如春皱眉道:“咱们姑爷怎的就撇的干净?他何尝是什么端方君子么?”
梅珍吃的正香道:“那是,秋香本来还等着去东府二爷房里头,咱们姑爷这样的品性比起东府二爷,可差的远了。”
如春面上发红,竟滚烫起来,不免低声道:“他也不是什么好的……”
梅珍一个没听清楚,只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如春笑了笑,为二人倒好了热茶来,摆了一杯在梅珍桌上,那几样菜说是为如春带回来的,梅珍自顾自吃的倒是香,遇到府上这样的事,看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主子忙成一团,梅珍忿忿道:“这下咱们院里又要多了一位姨娘了,我早便觉得姑爷这院里是个虎狼窝,巧儿还不听我的,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姑爷这院里,四处漏风,到处被人挖墙脚,这么多女人惦记着一个男人,能有什么好?”
“多位姨娘,”如春问道,“冯娘子应允了?”
“冯娘子一醒了,便找人去了卢府,卢家谢大娘子明日便到,”梅珍回道,“想姑娘辛辛苦苦操办一场,临头全被毁了……现在可没一人说姑娘的好,都在背后笑话她呢,姑娘这次也没哭没闹,和从前远不一样了。”
第八十五章 自来红
中秋过后,府上诸人对于当日之事心照不宣,无人提及倒是闲暇了几日,因当日借景,置办的那几丛菊花果真没人照料,都齐齐的摆在院子里。
断了半截的竹篱笆歪在花丛里,沾着霉斑的枯叶压得细弱的花枝弯了腰,几朵残菊混在乱草间,花瓣被风吹得卷了边,连原本该有的清香气,都裹着庭院里积久的灰尘,散得淡了。
“那么贵的花,”底下偶有媳妇婆子,叹息一声道,“真是可惜了了。”
“这些花儿,且不说养不养的活,光是那盆都不晓得值多少银钿了。”灶房里头有几个油滑婆子,趁这时也无人看顾那些,便端了几盆摆在院里。姚黄见状,过了几日上头也没人来问,也自去院里头端了几盆。
这几日,府上主子们的心思不定,冯娘子连日闭门不出,映意房中寂然,听青竹梅珍等人她终日躺在榻上,病怏怏的,食不下咽,脸上都无了血气,姑爷连一句解释都不曾有。
如春闲着无事只得采下些能用的菊花瓣,收集着准备晾干日后做菜用,才采到一半,只听大灶房里头杜三娘来她们这里借糕饼模子。
见如春蹲在廊下,亦是双目无神,心思重重的模样,杜三娘同她说府上诸光景道:“你最近可得惊醒些,当差仔细些……府上几房主子现下心里头可没味呢。”
“为了秋香姑娘与郎君之事么?”如春听闻,因秋香与宋澈失德在前,宋府想要拿此事要挟,谁知那谢大娘子亦不是省油的灯,当场发作起来,直言那秋香在家中时,行差踏错并无半点错处,怎的一到来宋府上,本让冯娘子好生看顾,谁知却出这般纰漏。
谢娘子还说了,由此可见是宋府府上风气不行:“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事情如若发生在宋府外头,还能说秋香不检点,丢颜面干了丑事,可是这事发生在你宋征府内……怎的便把错处皆都推到旁人,再说下去,宋家百年世家清誉都要毁于一旦了。”
一番话说的冯娘子面色一阵白一阵青,羞愧难当,谢娘子放下茶杯子便要告辞,让冯娘子看着办,行道门口又道:“原先你认秋香做干女儿,原也是好心,我也与你说句好话。那秋香本就是要入宋府门,嫁谁不是嫁,正好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咱们也不好做坏人,唯独一样……那秋香家里头娘老子不争气,偏心气儿高,非得要你们家堂堂正正迎进门里做姨娘,这事不是我在为难你,你自己看着吧。”
撂下这句话后,谢大娘子再不登门,纸方包不住火,自她不登门后,整个青川那几位有头脸的娘子也再不来寻冯娘子做一处,冯娘子又气又羞,竟病倒了。
“这事儿还不算呢,”杜三娘别过脸,见左右无人,又低声朝着如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怎的,府上手底下的几处产业,原本靠着东府西府几位主子讨来路的,竟突然被撤了资,连关了五个铺子!”
“五个铺子?”如春心惊,能得东府西府倚靠的,只怕都是大铺子,生意红火,这番突然撤资只怕府上应接不暇,损失的远不止铺子那般简单。
杜三娘又低言道:“这事蹊跷的很,有消息传言是东府那头的话,说是老爷娘子中秋宴上得罪了人,娘子病了,老爷昨日去了东府问话,亦是灰头土脑的回来了,不许人提。”
如春一颗心突突的跳,这事她不难预料,府上用那般手段暗害宋循,依照他的性子,怎可能吃哑巴亏,估计心里头也是气的不行了。如今东府撤资、铺子关停,分明是借着这事敲打宋征与冯氏二人,往前的日子过的太过于张狂了,竟算计到自家人头上。
才说这话,抬眸只见跟前有小丫鬟端着食匣子回来,杜三娘忙道:“双儿,快些过来说话,这有好糕给你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