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端上来的是那二房的灶娘,先端上来一筛子羊肉馅儿包子,有端上来一筛子火腿糯米烧麦,又端上来一筛子肉夹子,又端来一笼麦肉饼,另加一道虾仁馄饨,赵知州先吃了一口肉夹子,内里加了鲜虾剁成泥伴了莼菜,炸的金黄,外壳犹如蟹壳般酥脆,忍不住朝着王大娘子赞道:“娘子也尝尝这,我已好些年没吃过肉夹子了。”
王大娘子抬眸看过去这哪里是作席面的菜,只狠狠的瞪了那赵知州一眼,嘲弄道:“这桌子菜,是把外头卖早市的摊子搬到院里了罢!”羞的那位娘子面色涨红,就连饮子都没上,便知无望了。
第二位端上来的,便是那锦儿,先前两道餐前点心,几位主子倒是不怎么在意,待她把那道蒸羊盏端上来时,赵知州手上筷子都未曾落过手,王大娘子也尝了一口,羊肉的鲜嫩融合那羊酒香醇,一揭开盖子,院内众人都闻见了,忍不住夸赞,就连坐在一旁拿小团扇扇风的刘姨母都忍不住侧目。
周娘子一见便知那锦儿下了苦功夫,已经有九分滋味同她一样了,锦儿另一道大菜依旧是京中的烧羊舌,味道依旧如传统,也是下了功夫,倒是符合王大娘子口味,忍不住多用了两口。
本朝人爱吃羊肉,只是羊肉价贵,席面上以羊肉最为尊贵,会做羊肉的灶娘自然推崇,周娘子得意的挑了挑眉。
除却这两道下酒小菜,一道蟹酿橙,一道紫苏饮子,这时节蟹肉不肥厚,就算锦儿抢到了蟹,那碗蟹酿橙味道也不够,只是凭借那道蒸羊盏她早便稳坐第一,无人可及了。
那位做糟卤的娘子,其余的菜式并不合众人胃口,唯独那道糟羊蹄,刘姨母同那大姑娘喜欢得很,多吃了几口。其余的菜火候不够,便不能留用。
接下来便只剩下那如春与香菱了,香菱的那道莲房鱼包还在蒸笼里头,不敢同周娘子说,如春只好先端上自己的菜,本朝吃饭并非一桌子上菜,席间上菜是一道接一道上,如春先端上了那两道点心。
软酪做的粉嫩宛如桃花瓣惹人喜爱,内陷香甜,外皮粘软,那几位姑娘贪嘴,吃完了还想要,紧着又是一盘橙霜饼,也是如春在外头西市上学的,吃完那乳酪再吃这饼,满口酸甜橙香味浓,几位姑娘都爱,但这是南方风味,刘姨母王大娘子便没动口。
接下来便是下酒两盏,如春做的一盏荔枝腰花,一道赛螃蟹,因赛螃蟹未曾真的用蟹,味道却如秋蟹般醇香味美,刘姨母也不禁惊奇道:“这场上的的蟹都被拿去做了蟹酿橙,倒是这赛螃蟹不知从何来的蟹,味道还这般肥美。”
如春只得回话道;"回姨奶奶的话,这道螃蟹用的不过是家里寻常的鸡子与腌蛋并未用蟹。"这可是如春的拿手菜,正巧今日见那王大娘子刘姨母等人未尝过,便讨了巧,又省事。
刘姨母垂眸见这一方席面是她所制,便立刻不言语了,心里头就算知晓这丫头手艺不简单,也不能开口夸赞。
接着便是大菜,如春先上了一道松鼠鳜鱼,这边是地道的江州口味,那赵知州恨不得整条下肚,这松鼠鳜鱼是迎云楼招牌,平素府上倒真没见识过,哪知这些灶娘里头卧虎藏龙连迎云楼招牌都摆上来了。
底下那些仆妇一个劲朝着那温妈妈道:“你家三丫出息了,这物都会。”
温妈妈也没口福吃过这,只得意道:"我家丫头啥都会,这都是小菜而已,其他的只是不稀罕和人争长短罢了。"还未说完,周娘子在一旁冷哼一声。
这头看着这鱼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却见那如春端着一方碳炉子上来,摆在那桌子正中央,里头一方红汤滚滚,一方骨汤浓白,在摆上那些切成薄片纸状的羊肉,牛肉,居然还有一碟切成细丝状的牛肚百叶,众人无有不惊讶的,周娘子抢先骂道:“你这丫头,把这生肉端上来,戏弄谁呢。”
如春却道:“这物是个新鲜吃食,叫做拨霞供。”言罢为那桌上众人摆放好碗筷,王大娘子心里头不悦只觉得果然如刘姨母所说,这丫头惯会自作主张。谁知那铜炉一揭开,那些牛油混着辛辣味儿四溢,赵知州听如春所言,夹起了一块羊肉涮入锅中,入汤摆熟,再入口,只觉得那羊肉肥瘦夹杂,混合着热辣滚烫,竟是远比那蒸羊盏还能,更保留其原味。
赵知州只过了嘴瘾忍不住又去烫那牛肚丝,左右摆了数下,如春便道可以了,只觉得那牛肚脆嫩爽口,远比那羊舌还要弹爽,这一锅炉荤素皆有,王大娘子与那刘姨母不肯吃辣,只在骨汤涮了,那羊肉越加鲜嫩多汁,入口即化。
第四十八章 莲房鱼包
赵知州同二位娘子何曾吃过这般新鲜物,一时间吃的酣畅,额间都有些冒汗,如春在此时方拿出自己做的酸梅汁,才在冷水里浸着拿出来的。
那拨霞拱吃的热辣再加上这酸梅汁酸甜冰爽,竟是让人越吃越有味。
“你是温妈妈家的三闺女?”赵知州摆手让如春到跟前来,打量着面前的小丫鬟,不住的点头道,“不错,你的心思巧妙,手艺也不错。”
这话说的温妈妈与如兰在人群里顿时开怀,喜气盈盈,如春却后背发凉,生怕赵知州一个高兴现在就把她送到大姑娘房里去t。
不想一旁的王大娘子却皱了眉头道:“这拨霞拱味道虽好,只是上不得席面,冬日里围着火炉吃到还可以,夏季里头汗津津的,围着这炉子吃,倒要把人热昏过去了。”
刘姨母也道:“京中人最讲究规矩体统,新意虽好,若是日后失了敬意那倒是大事了。”
“若我说,”王大娘子朝着众人瞥了一眼,缓缓道,“还是那道蒸羊盏,烧羊舌最好,味道虽守旧一些,但是不会犯错,那丫头看着也老是,练到现如今的火候也下了功夫。”
赵知州当着众人以及那刘姨母的面,不好同王大娘子争执,不过一个灶娘而已,她既然觉得那羊肉烧得好便可,那便随她,只是那拨霞拱味道着实美味,忍不住又多伸了几筷子。
王大娘子又问坐在后面小桌上的令容道:“大姐儿,你的意思呢?”
大姑娘其实也喜欢那口拨霞拱,她心里正在想,做这拨霞拱的丫头没抢到好羊肉,若是抢到了还不知道同那周娘子侄女谁好谁歹。
可是她心知王大娘子是想要她选那周娘子侄女,这事昨日夜里便同她说了,只能朝着王大娘子道:“女儿同阿娘想的一样,还是蒸羊盏可口能上的席面一些。”
如此几人便定下了锦儿去那大姑娘院里头,周娘子与锦儿心里是清楚个人的斤两的,在场其余人她们从未放在眼里,最害怕的便是那如春。
因此如春端上来那道拨霞拱时,两个人眼珠子几乎要把那锅子盯出一个洞来,恨的心里头想把如春下油锅炸了。
“那丫头一肚子鬼主意,”周娘子心里头恨恨,“偏她有有那般手艺,最爱行些险招,今日如若锦儿不是我的侄女,只怕真被她比下去了。”
接下来便是香菱上菜,其实这时几位主子都已经吃的七八分饱了,特别是赵知州,把那一壶酸梅汁也饮尽了。
香菱入灶房的晚,好在天资不足,后天加劲,几道菜倒也算上得了台面,因吃到那盘莲房鱼包,样式可爱,内里鱼肉鲜甜,荷香浓郁,众人到对她有了些期待。
刘姨母把她叫到跟前来,朝着她上下打量,又问香菱的年纪,香菱只老老实实回道今年已满了十三。
“可怜见的,”刘姨母叹息道,“这些好的丫头,穿的这样单薄,灶下那么重的活计,倒也是难为你。”一面说着,又觉得香菱怎么打扮的如此素净,赏了香菱一对素圈耳环。
四姑娘今年也是十三,现下吃那碗桃花软酪吃得多了,正在王大娘子怀里头撒娇,让王大娘子替她揉揉肚儿。
“阿娘,”如兰最先觉察起不对劲来,“就算春儿比不过那锦儿做羊肉的手艺,不能去大姑娘房里,怎么现在也不提让春儿去四姑娘院里……怎么还赏了东西给那香菱?那盘莲房鱼包,还是春儿教她的,还能比春儿自己个的手艺么?”
温妈妈心头一跳,心里头最害怕的事情果然就是真的,大娘子果然因之前的事情对如春有了芥蒂,不肯用她。
佟庄家外甥女在最后,只可惜她手艺着实够不上台面,还没端上来那一股子糊味就叫底下看着的一众人喝了倒彩,两盏糕点硬是没一道成型的,大菜一锅乱煮,倒是糟践了粮食。
这知州府上的大管事在府里头是奴才狗腿,在外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出了这门子也是个老爷员外爷,佟家里头的姑娘小辈都只当小姐娇生惯养,如若不是佟庄动了心思,他外甥女何曾要来着同一帮子厨娘烧灶火。
王大娘子只是皱眉当着众人面只让佟庄家媳妇先把外甥女带走,其余暂且不提。那佟庄家媳妇心里头把佟庄那个短命的骂了千遍,红着一张面皮把外甥女给带走了。
如此一来场上局面到很清明了,论手艺,场上如春锦儿二人占了魁首,其实三人都心知肚明,锦儿两道羊肉做得虽好,但是那两道味道其实都比不过那道拨霞拱,锦儿其他的菜色一般,如春却是样样精通,无论小点,下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