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耳边那双圈滚落到地上,那还是二老爷当初宠幸她时赏给她的,如今滚到地上被人一脚踩碎,终无人发觉。
那二老爷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肖像其他,只一言不发,袁氏见那桃夭立在跟前,只道:“让桃夭姑娘见笑了,如今人已经找到了,还请快些回了你们娘子的话吧,不过,还请姑娘握着分寸些,莫叫外人听了误会咱们两房有生嫌隙。”
那桃夭其实本与青竹是手帕交,这次也是如春求了青竹特地请她来唬那袁氏的,哪里敢叫王大娘子真知晓了。
如此只扶起那如意,细细看了她脸上的,身上的伤,心里不禁同情,又为顾全那如意的名声,自然不会声张,道:“请娘子放心,这事外间不会听到一个字。”
那桃夭扶着如意到了青竹住处,如春提着的心方才落下,温妈妈也得了消息早便等在那月洞门边,一见到那如意道模样,心疼不已,只落下泪来,恨不得要去寻那连翘家里人拼命,嘴里只把她祖宗十八代皆骂尽了。
又听见了那桃夭说连翘一家早已赶出府,那连翘被打的只剩半口气,袁氏还特意交代了门牙子,这是府上不安生的贱婢,只往那最下等的窑子里卖去。
温妈妈不免又有些唏嘘,那连翘到底也是看着长大的姑娘:“原先我瞧着她也唯唯诺诺的,很是文静,还当她在这些女娃里头前程最好呢。”
如意惊魂未定只抬眸,眸中含泪道:“阿娘,日后我纵使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穷酸吃苦,我也不想当谁人的小娘,姨娘。这竟是个什么体面?”
正说这话,却听见那里头如春着实强撑一天,身心俱疲,身子受不住一头栽倒下,那青竹慌忙抵住才不倒在地上,温妈妈连忙抱着那如春带着如意往家里赶。
待归家,如兰早在家里急的不行,一面在灶上煨了那姜茶汤,她并不会那灶上功夫,只一味的丢进去老姜与那枸杞胡乱炖,炖的家里到处都是一股子辛辣味,想着为众人驱寒压惊,见到如春如意那般模样,如兰恨的咬牙跺脚,她性格似温妈妈,又把那连翘祖宗十八代拉出来骂一顿。又恨那二老爷,骂道:“不知脸皮的死货,果真苍天不开眼,容他虚活了这般岁数。”
众人一抹如春额头竟是滚烫的,不免心里头又急,只是家生子奴婢身份低微不便出去请郎中的,只能用些土法子,那温妈妈煮了鸡蛋,内里掏空填进了自己嫁妆里头那个银圈儿,放在如春身上滚,这是她们底下人惯用的法,至于能不能好,全赖自个了。
见那如春烧的颜面滚烫,再见那如意也是一脸的惊骇,温妈妈心道:“果真!那徐嬷嬷说的不假,我果然得去寻那大仙儿瞧瞧,最近家里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只流年不利。”
她心道自己如今老了,倒也不打紧,只怕自己这三个姐儿,只平平安安才好。现下这心里也不求荣华富贵了,也不求什么高人一等了,只求安安稳稳,清清静静才好。
第二十九章 玫瑰花饼
如春睡到第二日午间方才苏醒,温妈妈为她去灶房告了假,那周娘子现如今满心都只为了锦儿打算,日日看着那锦儿做菜,何曾有闲心顾得过来那如春是否上值,就连每日的饭菜也都尽量去糊弄。
每日就拿那五香米粉蒸肉,蒸的满满一盆,其里用了肥肥的猪肉,如此来糊弄府上。
吃的府上诸人苦不堪言,那温妈妈归家之后只摆头道:“那周娘子只偏心为那锦儿,看来大姑娘陪房势在必得。”
现如今自那如意经历了那一遭,心里头越发觉得为人奴仆不是长久之计,如意只同那如春道:“原先只知做姨娘,做主子风光,却不知道这宅门里头人心似鬼,果真那不是正道,我如今也歇了这心思。”心里头如此想法,想出去摆摊卖脂粉之事竟是片刻也不等了。
如春感念她的上进,拿出自己的体几钱出来,只道:“大姐你有这份心,这本是小本买卖,这些铜钱也不多,权当给你添个彩头吧。”
那如意哪里肯要,姊妹二人推脱不得,那如意只有道:“这钱只当我借你的,日后我定会还你。”
如此在第二日方拿了那几贯钱,去花市上买了几样鲜艳花材,在院里支起小桌子,她想的别致不似外头惯用的那些茉莉丁香胡椒等,却去了那芍药等香味淡雅冷冽的,加以米粉滑石粉,研磨成粉,又取了一些加入了蜂蜡花露等物做成了香膏,她的手艺果然巧妙,那香味馥郁芬芳透过门扉,只把满院子的年轻姑娘都引了过来。
众人起先只知道那芍药牡丹花富贵,寻常人家是养不起的,谁知那如意不单花了大价钱,敢做赌去买那名贵花草,还真研磨出这样好的香粉。
如意先送了给那青竹,又托温妈妈带了些许去王大娘子房里头与那桃夭,谢她们救命之恩。
“这芍药花香冷冽,花色白皙粉嫩”众位年轻小丫头一见便爱的不行,“阿姐倒是别出心裁了。”
如意有些得意,如春见此景,便朝着如意道:“大姐不光要做外头生意,这府上丫鬟婆子媳妇,在往上那些娘子小姐,哪个不爱俏的,大姐合该先在府上打出名头,每日只限量,紧着那些姑娘娘子用了,可谓吊足了胃口,再行其他。”
如意会意先送了些许给如兰,叫她涂在颈间腕下,带去了四姑娘院里,她日日为四姑娘梳妆,算是内屋的人。
四姑娘房中那词菊果然闻到她身上的味,原本她嫉妒如兰生的好看又会梳个好髻,本不爱搭理她,却不想那如兰这日打扮的俏丽,身上似有似无的香味缭绕,仔细凑着鼻子一闻道:“你身上什么味儿?”有些似玫瑰香粉的醇,再仔细闻又似乎有茉莉的冷冽。
如兰笑道:“不过是我家中姊妹所做的香粉罢,既然姐姐喜欢我送姐姐便是。”
那词菊得了香粉,她自来是个爱显摆的样子,只涂了在满院丫鬟媳妇跟前晃悠,一时间许多人都来寻那如兰。
就连那四姑娘也都来问,如兰只道:“我阿姐只做了几盒,现如今想来实在没有了,你们若要只等着明日才可。”
那四姑娘心里头记挂着,第二日当真寻来了如兰,话里话外问她要那香粉,如意昨日夜里便挑了那最细的一瓶,想那四姑娘平日里在王大娘子房中最为得宠爱,什么好物没见过,自然为她挑出了最上乘的一罐。
四姑娘见那粉盒玲珑,打开时粉细如雾,沾一点在手背,竟比上好的珍珠粉还要贴肤,t不禁赞道:“这手艺,倒比外头铺子卖的用心。”当即赏了如兰一串铜钱,又让她传话给如意,若日后做了新样子,只管往她院里送。有了四姑娘这话,院里哪个姑娘不认准那芍药香粉好。
没半日,各房里的便几乎要踏破了那下人房,不过到了晌午过后,众人来时只不见那如意,只有那如春病怏怏的靠在那外间晒太阳,手里有带着一张黄纸,上书:售空。
惹的众人越加心热,一盒粉越炒越贵,眼看着本钱番了又番,那如意只乐的开怀,每日里越加有了兴致,又连夜研出了玉兰花露,使那青竹又往二姑娘院里送。
那温妈妈如今方见家中日子过的火热,不免心道:“那春儿说的不假,以色侍人能得几日好,还是有了手艺,有了日子奔头,才过的顺气。”
如此倒是过了一阵子吵嚷日子,逐渐有了起色,直到寒气减退,初春方到,二月二龙抬头时,那东湖外的寒山寺却在这日派人送了春饼来府上,因温妈妈最近上香上的勤,也有姑子送了一篮子到她家。
如春揭开来看时,却发觉是一篮子豆沙馅饼,做的倒是白胖可爱,只是那豆沙甜腻粗粝,难以下咽。
这篮子送来时带着糕饼,送走时便也不能空着回,得放上些压篮钱回,那温妈妈不免有些肉疼,一面放上些红纸封的几吊钱,一面朝着那如春道:“这番菩萨大约要保佑咱家,保佑你被那大娘子选上,日后做了陪房管事,嫁个当官的相公……”
如春冷哼一声,只取了那如意用剩下的玫瑰花瓣,拿糖腌渍成了花蜜,不多时拿那花蜜混了面粉揉团,用酥油起了酥,擀成薄薄一层皮,包入蜜饯花馅,又捏褶子做成桃花模样,放进炉子里慢慢烤着,烤的色泽金黄,花香四溢,再拿盒子装好。
温妈妈正往竹篮里塞纸钱香烛,见如春忙得热火朝天,念叨道:"烙这劳什子做什么?还不如多叠些金元宝实在。"
如春只道:“阿娘前些日子不说要去那寒山寺门口寻那那大仙儿算命么?今日有空如何不去?”
温妈妈本有心在家同几位婆子玩牌,却听那如春有些叹息道:“前几日还听说那锦儿爹娘为锦儿求了张符纸,贴身带着,怎落到我这,什么都没有。”
那温妈妈掐尖要强,怎能忍得住,只骂道那周娘子果真较劲,待那如春带着一篮子鲜花饼便往那寒山寺去。
到了寒山寺,温妈妈先去了寺里上香,却见她口中有词道:“求菩萨感念,我那三女,得成所愿,能被大娘子选入陪房,一辈子伺候在伯爵府里,保佑我们全家吃喝不愁,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又递上那篮鲜花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