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162)

  二人剑拔弩张,眼见要动手,龙二一边那位矮胖男子却在这时,只在龙二耳边道:“帮主,但听我一言,这封家来势汹汹,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今番费尽心机,折损多少兄弟才伤了宋循那厮,相爷也算是与宋家都撕破脸面了,若是在与封家起争执,相爷跟前如何交待……”

  “这封家与宋家却不同,”他继续道,“原先为凑做这醉魂糕的本钱,那年水灾一事,咱们挪走了多少钱,旁人不知晓,封家却是一门清。就为了这些事,先前封家那哑巴少主误入石窟之内,受了多少罪,封家都没有追究其责,咽下这番苦楚,若是在这小事上落把柄,与之撕破脸皮,岂不是得不偿失?”

  龙二却急道:“若是被他寻到岂有你我好过的?”那矮胖男子微微一笑,老神在在,只在他耳边说了几言语。

  龙二这才和缓下颜面,心里虽又气又急,却也心知再阻拦反而显心虚,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中又慌又恨,却偏偏不敢真的与封家撕破脸面,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护卫们鱼贯而入,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去。

  封以安见龙二不再阻拦,眸中冷意稍敛,只扬声吩咐道:“仔细搜查,前后院、厢房、暗格、地窖,但凡能藏人的角落,一处都不许放过,切记不可损毁物件,更不可伤了无辜之人。”

  廊下护卫齐声应是,身形迅捷如影,分作几路涌入内院、侧厢与后院偏房,靴底踏过青石板,落得一片肃静。

  龙二见他负手立在堂中,目光淡淡瞧着堂前落下的那一束日光,面上不辩喜怒,他所坐之处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一炷香光景过去,领头护卫快步折返,对着封以安躬身低声道:“未寻到人。”

  龙二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当即扬声道:“封总管,这下你可信了?我龙二行事光明磊落,何曾藏过你要找的人!”他刻意拔高声调,掩去心底的慌乱,面上反倒摆出几分理直气壮。

  封以安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色,只问底下人:“果真无人?”

  手底下几人答:“前院、正房、东西厢房、后院柴房与地窖,尽数搜过,并无如春姑娘踪迹。”

  他沉吟片刻,深知此刻再僵持下去也无益处,封家人手虽强,却也不宜在龙帮地盘久留,若是真闹到兵戎相见,反而打草惊蛇,误了寻人的大事。

  封以安抬眼,冷眸扫过龙二,声音沉如寒玉:“今日算我封某欠帮主一个解释,但若让我查出那姑娘曾在你这院中停留过,龙帮主,届时便不是登门赔罪这般简单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心里只有些忧思,一听说宋府出事,封少主便立刻唤他议事,本该在今日离青川回金陵,封少主却与他道,如今宋循自身难保,放如春一人在此凶险之地,他难以安心,必要带如春一起走才可。

  少主久不归金陵,只怕家主要怪罪,想到这处,封以安直觉头疼得紧,封家耳目众多,探查消息一向准确,怎今日却遍查无果。

  车马突然一顿,教他有些猝不及防,t外间传了声音到:“总管,前头巷口有人搬挪物什,说是附近有人嫁女,正在搬新娘子嫁妆,堵了去路,需稍等片刻。”

  封以安眉峰微蹙,只掀了一角车帘淡淡望去。

  只见巷中立着数辆青布篷车,几名精悍小厮正搬着箱笼家具,以及一堆杂物,此道偏窄,多有堵塞,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封以安放下帘子,朝前道:“多等等,也无妨,不必生事端。”

  宋府上,连日来皆是一片沉郁,连廊下的烛灯都似蒙了一层灰雾,瞧着黯淡无光。

  各房中的仆妇都只垂头步履匆匆,不敢高声言语,内室之中,药味浓得化不开,袅袅药气缠着凉意,漫在锦帐四周。

  老郡君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帐幔层层垂落,皆是素色绫罗,衬得她面色愈发枯槁如纸。林嬷嬷守在跟前,端着碗还未放凉的苦药,问底下人道:“糖杨梅怎还没送来?郡君喝了药,总要含一颗压一压苦味。”

  话语未落,便有小丫鬟捧着一盏四格小锦盒轻步上前,屈膝呈上。盒中摆着四样蜜饯,糖杨梅、金橘饼、青梅丁、蜜金枣,皆是甜软适口,专为老郡君备下。

  林嬷嬷接过,还未来得及言语,却只听里头老郡君的声音传来:“什么时辰了?”

  林嬷嬷连忙凑到拔步床前,柔声应道:

  “回老郡君,已是下半晌了。外头日头偏西,天儿还早,您且安心歇着。”

  帐内一阵轻浅的喘息,老郡君缓缓掀开一点眼缝,声音枯哑得像被磨过一般:“循儿……那边……可有动静?”

  林嬷嬷低眸,并不言语,如此老郡君还有何不明白的,只与她道:“你且说来听听,现如今我还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林嬷嬷弯着腰轻声哄:“太医还在二爷院里守着,方才派人来回话,说血是稳住了,只是还没醒。您放心,二爷吉人天相,定会熬过来的。”

  老郡君闭了闭眼,眼角滑下一滴浊泪,沾在枯皱的肌肤上,冰凉刺骨。她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微弱道:“不知可是我做了什么孽,总要我的孩儿们受如此罪。”

  第一百七十章 芝麻圆子

  老郡君只幽幽叹息一声道:“原先大郎受伤时,二郎归家接任做这宋家族长,我只在心里默念,我已到如今这般年岁,先前经历有丧夫之痛,后又有长子受伤致残。”

  “我只在心底里捏把汗,平生但无所求,唯愿我这孩儿平平安安,哪怕一辈子没有建树也不要紧,”老郡君说起这些,诉一句,哭一声 不多时已泪水涟涟,就连林嬷嬷也忍不住落泪,“哪知又是这般血淋淋被抬回来,到了现在也还生死未卜,教我心如刀绞。”

  林嬷嬷轻抚她后背道:“郡君莫急,二哥儿定会转危为安的。”

  这类安慰话儿,老郡君这几日不知翻来覆去听了多少遍,哪里还肯信她,只垂泪道:“果真是作孽,二郎不似大郎好歹还有个血脉,到现在也还未成家,年纪轻轻,这叫我如何不恨?如何不难受?”

  “老郡君勿作此言,听着教人心寒,”林嬷嬷劝她,“二哥儿还会有醒的一日,卢三姑娘还等着在。”

  这几日,宋循昏迷不醒,外间都在传怕是活不成了,谣言四起时,各处的人轮番来打探,来往之人不少,独少了一人,林嬷嬷不说,老郡君也晓得:“二郎便是如此,贴着心肝对人好,如今这副模样,连过问都没有,果然露水情缘都是如此,不过是维利可图。”

  林嬷嬷也点头附和道:“在老郡君跟前说的动听,情比金坚,不过是钱财没到位,现在瞧见二哥儿如此,哪怕派人来问一声也好,倒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些没来由的女子便是这样,从没个定性,没根骨的东西。”老郡君化悲为怒,恨恨道,“枉我先前听她那一番话,还真当是个贞洁烈女。”

  说到这话,林嬷嬷猛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急智,忙凑到老郡君耳畔,压着声气急道:“郡君!老奴倒想起一桩事来”

  “咱们宋家与卢家那门亲事,原就定下了的,只等着卢家那姑娘归府便议吉日,”林嬷嬷此人,长久相伴老郡君身边,老郡君也晓得她,是个外白内黑的芝麻圆子,瞧着整日笑眯眯,乐呵呵,其实内里一肚子歪计,“先前本就是被卢家一年拖一年,耽误了咱们二爷青春,如今这般境况,何不速速将婚事办了,就算做是冲喜了。”

  老郡君本是垂泪不止,听得这话,肩头猛地一颤,泪眼婆娑地抬眸看向林嬷嬷,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冲喜?”

  “正是冲喜!”林嬷嬷攥紧了老郡君的手,语气恳切又急迫,“民间最是讲究这个,新人进门,喜气冲散晦气,说不定二郎沾了卢家姑娘的福气,当即就醒转过来了!二来,两家婚事已到了现如今这般地步,卢家若是退婚怕难堵外间的嘴。”

  一席话固然说的十分自私,却也教老郡君稍动了心思,一切皆只是想让宋循早日苏醒,哪怕刀山火海,她有何不愿意的呢?

  心口翻涌的悲戚里,硬生生被林嬷嬷这番话剜出了一线近乎疯狂的希冀。她活了大半辈子,素来知书达理、端持郡君体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靠着这般近乎强求的法子,去搏次子一线生机。

  “卢家……卢家世代书香,官宦门第,怎肯将娇养长大的三姑娘,在这般时候嫁过来?循儿如今人事不知,这不是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吗?”老郡君犹疑。

  林嬷嬷早料到她有此顾虑,眼底精光一闪,凑得更近,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郡君心软,可如今不是讲体面的时候!咱们与卢家的亲事是老爷在世时亲口定下的,早已铁板钉钉,卢三姑娘早就是咱们宋家认定的二少夫人,天下人尽知!先前他们一拖再拖,本就落了拖延婚期的话柄,如今若是拒婚,便是背信弃义,卢尚书的官声还要不要?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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