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146)

  “今日飧餐众人都没用多少,全是剩菜剩饭一箩筐,”了静满腹委屈,立在檐廊下与了尘师傅低言,抬谬见西侧面香烟缭绕,只瞧得见寺内飞檐翘角,可见那头还未歇,“咱们出家修行,本以苦修渡世,从如今都奔着口舌之欲去,寺中清净地,由得她在此处摆炉台做吃食?”

  她说的激动,只撺掇了尘做主,要引了尘前去西侧面瞧看。了尘无心理会这些,只是抬眸瞧见灶台上今日剩的,一道笋干炖千张结,一道野菜汤,做的寡淡,就是她瞧着也没胃口,只是剩的多,有些肉疼,只好答应了了静一道去瞧看。

  二人走到西侧,远远见西侧面空地上,一抹素色身影忙忙碌碌——如春支起的小摊前炉前早围了许多比丘尼与香客。

  摊案是临时搭起的木架,铺着干净的素色粗布,如春挽着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正麻利地操作着身前的铜锅与木模。

  见走过众人手上都拿着油纸裹着几张饼样吃食,不免教二人有些不解,这寺门外头,什么胡饼酥饼馅饼多的是,素馅荤馅,甜的咸的,应有尽有,何须巴巴跑到这里来?

  了尘眯眼细看,才见如春手里正擀着薄如蝉翼的面皮,案头摆着的配料竟比寻常摊子丰盛数倍——焯过水的翠色荠菜切碎,拌着香油与细盐;蒸熟的山药压成泥,混着碾碎的芝麻与蜜糖;还有切得细碎的腌菜,配着炸得金黄的细丝样撒子,还有门口买的油炸鬼,分明都是素净食材,却被她搭配得瞧着格外诱人。

  再观那些酱料,甜咸两种酱料——甜的是桂花蜜糖酱,咸的是自家酿的黄豆辣酱,甚至还有几碟切好的卤豆干、煮得软糯的t土豆丝,任人挑选。

  正有香客点名要了一份甜口的,唤这物叫做杂粮脆香卷,如春应声浅笑,手腕一转便烙好一张卷皮,趁着热乎刷上厚厚的桂花蜜糖酱,撒上一把花生碎,又加了两勺香甜的红豆沙,指尖灵巧地一卷,油纸一包递过去:“出炉有些烫口,稍冷些再入口。”

  那香客哪里忍得住,小娘子正是嘴馋年纪,接过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蜜糖的甜混着花生的香,薄卷皮软韧适口,赞道:“这卷子铺子里的的甜糕还香!”

  这边有人点了辣口的,如春手脚麻利,刷酱、铺菜、撒馓子,动作一气呵成,卷出来的薄卷沉甸甸的,只道:“辣酱是我自己个熬的,辣劲儿足,若是吃不惯,这还煮了酒酿糯米丸子。”

  第一百五十三章 莲子银耳汤

  “啊呀,”了静见她摊子前乌泱泱一片人,拿袖子掩了口鼻,在了尘耳畔道,“这样吃食简直闻所未闻,不知菜叶子是否是否洗净,吃下不知是不是要坏肚子?若是吃坏了,到时候寻事到寺门内,主持跟前如何交待?”

  了尘却不与她言语,只瞧如春做事,面糊是用小米、玉米、荞麦三样磨粉调成的,舀一勺倒在热锅上,竹蜻蜓一转,便是一张圆薄透亮的卷皮,烙得边缘微微焦脆,内里却软和得很。

  如春忙的脚不沾地,始终笑吟吟,这炊饼也不贵,用料也简单,了尘侧目看着,沉甸甸一个,众人拿在手上一分为二,能添肚皮,又涂了一个快,队伍虽长,不多时便能排到跟前,所来之人,男女老少有,走车贩夫也有,形形色色,烟火中只见众生。

  了静见她不动声色,再观她目光……了尘统管内务多年,素日不近人情,却很是欣赏能干之人,她心中暗道此番押错宝,不该唤她来瞧,只底下头低骂一声,皱了眉头来叫疼一声道:“不知谁踩我的脚,这里人挤人,堆在这块不像样!了尘师傅,还是快些回吧,再晚些就要敲钟了。”

  “敲钟尚有片刻。”了尘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众生求饱,她凭手艺营生,用料实在,价钱公道,便是佛祖见了,也会念一声善。”

  了静又道:“这炉子烟火忒大,油烟味腻我呕心难过,不知何处邪风只往这处飘,等这味染到了身上,几天也难散!”

  了尘淡淡瞥了眼了静,声音依旧平稳:“心净,则处处净。烟火气里,也未必无清净。”

  了静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只气得腮帮子微微鼓着,偏生又被人潮挤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在旁边的担子上。

  恰在这时,如春已见二人,并未露出怯意,反而拿油纸包了一咸一甜二饼,特意递到二人面前道:“不知二位来了,想让二位师傅也尝尝我这脆香饼之味。”

  了尘倒是收下只道:“娘子心思灵泛,所思所想,竟这般妥帖。”对如春之赞赏,溢于言表。

  了静本不想接那油纸包,却冷不丁被掀起一角,这才叫她得以瞧见内里,但见那脆香饼薄得透光,边缘烙出一圈金红的焦边,饼面匀净,松香薄脆,咸口的饼皮上透着里头辣子芝麻,葱花蛋香袭人;甜口的则撒了些晒干的桂花,金屑似的嵌在面皮里,未吃先觉几分清甜。

  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一句拒绝了来,了静想所谓伸手不大笑脸人,她这般好意,不吃白不吃,故而也没丢,收入了袖中,此时抬眸正好瞧得见如春腰间收钱荷包,竟是鼓囊囊!

  想这脆饼不过几文,她冷眼瞧,那荷包不小,约莫三四百百文,半日之内三四百文,半日之内三四百文,这可是寻常农户大半个月的嚼用!了静心头咯噔一跳,先前那点被饼香勾起来的念想瞬间凉了半截,只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怎不落她头上?

  了静轻咬了一口饼,剪饼中辣酱鲜香味足,外壳酥脆无比,内里馓子蛋香揉入一起,再有菜叶清甜解腻,竟叫她一时忘了言语。心头灵机一动,登时换了面孔,朝如春道:“娘子这饼做的果然味美,我从未吃过这般好物,心里爱的不成,改日娘子若再出摊,只管喊上我,我来给娘子帮忙……一来见娘子忙活于心不忍,二来,我也想学上这门手艺,待日后娘子不在时,也可做了解馋。”

  如春不动声色,只是笑,并不回应她这话,所谓树大招风,她还是知晓的。

  了静还欲言语,心里的算盘打得响,如春在寺中是过客,终究有要走的一日,若是学的她这饼子,依样画葫芦,不说完全,有三四分味道,也可日进斗金,她何苦在这寺中吃糠咽菜?

  “如春娘子,”了静谄媚道,“前番与你争执是我不是,我与你赔罪,其实原先我瞧你便是好人……心肠模样,无一不是好的,就算在佛祖面前……”

  了尘咳嗽一声,再往下说之越不像样子了,了静悻悻闭了嘴,终究有些不甘,眼神照旧往那铜钿上瞟,如春稍理了衣裙鬓边,拿汗巾子遮掩了荷包,朝了静淡淡道:“了静师傅是好心,不过我手脚快,眼下一人还能应付,等忙不过来时再说他话,若爱吃我替你留着,一饼两文也不算价贵。”

  了静还欲再言,只是畏惧了尘还在当面,这香脆饼瞧着简单,却大受欢迎定有门道,或许在这黄澄澄脆生生的饼皮之内,有或许再那辣火火香喷喷的酱料内,她不信如春不留一张菜方子。

  见案上也所剩不多,如春还想给寺中庵主几人送几张,心里盘算想收摊,却见了尘倒是拂袖要走,唯独了静一双上挑眼,明里暗里往几样菜食上投,还说要帮如春一道收拾,了静为人不坦诚,如春并不想沾她,故而立着不动,正胶着时。

  正好自外头跑了一人身影,正是宋循身边的长随,虽不是宋玉却也眼熟,带了几人来道:“如春娘子放着吧,二爷喊了咱们来收拾。”

  如春抬头看去,果见那不远处廊下立着人影,隔得这么远也见他身姿挺拔,立在众人之外,颇有些鹤立鸡群模样,周身气度不凡,教人测目,裹着大撆望着这边。

  周遭还有这么许多人,他站在那处望她,目光滚烫移不开,已经有不少人侧目,如春面上一红,只快些与那几人叮嘱案几上各物归置,再穿过人群时,也听见几位小娘子嘀咕言语道:“那檐下郎君,远瞧看如碧梧翠竹,近些瞧,如芝兰玉树……就是不知谁人家郎婿。”

  如春面色涨红,羞难抬头,只快步上前来扯了宋循到一边,离了众人,越走越快,手上拽他袖子,宋循顺那袖子反握住她手,掌心温热的力道裹着她,教她指尖一颤,险些松了手。

  一路疾走,竟径直回了她暂居的那间禅房。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又忙掩上,刚准备回头来问他:“二爷怎突然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身,手腕便被人轻轻一带,后背撞在门板上,撞得她闷哼一声,抬眼时,宋循已近在咫尺,眸中沉沉的,映着她泛红的脸颊,里头翻涌的热浪几乎要将她溺毙。不等她开口问,他俯身,温热的唇便落了下来。

  这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不容分说的热切,那舌尖直撬开齿关,带着灼人的温度席卷而入,横冲直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那一股淡淡兰草香,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颈,不容她躲闪,不容她退缩,室内恍惚响起咂舌之声,带着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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