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春微微一顿,侧耳听了片刻,便转头看向宋循,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这里来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宋循放下玉箸,替她剥了一颗鸡头米,递到她唇边,“能寻到濯园的,自然不是寻常人。”
见如春收敛了些许,不敢在贸然开口,唯恐隔墙有耳,宋循笑了笑,与她道:“你也莫慌张,这地的妙处,便在这‘隔而不绝’。水榭之间隔着曲池,又有花木掩映,既能听见他人的笑语,却又互不打扰,最得权贵们的心意——既免了应酬的烦扰,又能寻到几分同好相聚的雅趣。”
如春这才恍然,难怪这园子看着低调,墙却修得那般高,原是为了隔绝尘嚣,护得这一方清静。
宋循见她有了些许感悟,便把话挑明了来,朝着如春道:“你知我为何到你前来?”
如春细思量,他与她都是一样的人,若是说专门带她来此花前月下,遍尝珍馐,他没这般得闲,她自己还似无根浮萍,更无这份心。
“二爷带我来定是有打算,”如春微微一笑,眸光流转,“此处不同于旁的酒楼食肆,自有别样风光,这些菜系也不是平常菜系,偏偏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南菜……而且这地,来往都非一般人,算作私房食肆,应当算作第一等去处。”
“如若我没猜错,”如春坐到宋循身边,奉上一杯白茶,白茶清幽淡香,“二爷满心为我打算,瞧我自离了宋府上,还未安生立业,特意带我来见世面,取真经的。”
“好姑娘,”宋循笑起来时,眼眸微微发红,二人鼻尖相贴,她身上那股悠悠淡香越发浓烈,他把她搂住,有时候如春也在想,不知他臂力怎如此大,能拦腰直把她搂入怀中,他道,“有这般悟透,不枉费我疼你,为你谋划。”
这些时日,他时时记挂她,想她远在静安寺内可否安好,想她孤零零的,不知可否短缺用物,只是每一次想她,在心里钩画她的模样,心里一面唾弃自己,怎一大把年纪,耽于男女之情,活似愣头青,拿不起放不下的。
但是心里翻来覆去,也都只想她好,想她的好不光是与他在一起时好,现如今形势多番受阻,他自己也是举步维艰,不得不做第二手准备……如若他们日后真的无缘分,他也想趁现在自己还在身边时,多为她打算。
“你大约也猜到了此处,并非一般去处,我带你来濯园,是让你看明白——真正的上等食肆,卖的从来不止是菜色。”宋循低声与她讲解,只怕她年纪小,很多东西一知半解,少不得与她说的清楚明白些。
如春却心里似明镜:“水榭隔池相望,花木遮半面窗棂,是让客人吃得清静;糟卤莼羹,都是江南旧味,是勾住客人的乡情;谈笑风生,却互不叨扰,是护着客人的体面。”
宋循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我要你学的,是这濯园的经营门道,是如何把寻常烟火气,做成能让食客趋之若鹜的雅事。你既有手艺,便该做到最好,莫要辜负了自己的本事。”
如春点头,只朝着宋循道:“二爷你所说的我全然都晓得,我会仔细想想的……”
宋循知晓她的心性,如若她甘心做笼中雀便不会自宋府出来,而且他也信她,她总有法子,点到即可。
漏夜已深,二人如此说些体几话儿,却不防过了时辰,等宋玉来敲门时,宋循掀帘而望,见风朗月清,已到了人定时分。
这下可有些犯难,现如今回寺庙只怕真过了宵禁,如春是不好麻烦庵主的,坏了庵内规矩,面上也不好看。
如春蹙起眉,早知就不该与宋循一道走,这地儿什么时候来不得,非今日来。却不想宋循微微一笑,倒是饶有趣味盯着她瞧:“倒是我疏忽了,竟忘记了你现如今在静安寺里。”
他虽嘴上说着歉意,面上却毫无愧疚,宋玉道:“二爷,如春都犯难了,你笑什么?”
宋循反问他道:“我何时笑了?”
宋玉指他面上道:“你眼角笑纹……”宋循无心听他这些话,搪塞道:“这里还有几样点心是你爱吃的,你包好了,瞧瞧能不能堵得住你的嘴?”
宋玉一撇嘴,此时比他有眼力见的来了,掌柜立在帘外道:“二爷,濯园后院有几间静室,是特意留着招待晚归客人,收拾得极干净,不如今夜便在此处歇下?”
也是见天色不晚,宋循并无离心,掌柜特意来问,宋循偶有应酬于此,也不是头一t遭在这里留宿,此地上至东家,下至婢女皆是人精,把体察逢迎一算做到了登峰造极。
宋循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如春身上,见她耳尖微红,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便颔首道:“既如此,便去看看。”
二人随园内的人着穿过曲径,月色浸着青石路,两旁的芭蕉叶上凝着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点,如春不知为何手心有些冒汗。
那静室果然雅致,临着一池秋水,窗下摆着一张梨花木榻,榻上叠着素色锦被,案头还焚着一炉淡淡的檀香,闻着便让人安心。室内样样皆有,件件不差,唯独只有一件事。
“怎的只有一张……床?”宋玉皱眉,还未说完抢先被宋循一眼瞪了回去,生怕自己又说错话,只好转过了话锋,“我想起车驾还等在外头,我先打发他们回去说二爷今夜不回府,不然府上各处还候着呢。”
言罢,宋玉只脚底抹油,飞也似的走了,他不走还好,他一走房中便只剩下如春宋循二人,如春臊的面都发烫,手上绞着帕子,头低的不能再低了,不敢把脸朝着他,只坐在外间小几旁,数那漆盘盒子里几粒当归豆子。
宋循知她这是害羞了,自己大马金刀做到榻上,照着她道:“怎坐的离我那样远?我会吃人?”
如春被他这话一噎,指尖绞着的素帕都快被拧出水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更低,只拿眼角的余光偷偷觑他,声音细若蚊蚋:“二爷若是要睡内里,我睡外间便是……”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直挠得宋循心痒的不行,他存心逗逗她,他都难耐到如此地步,他不信她看他就忍得住,难道她就从来不想?
宋循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榻沿,语气带着几分震慑:“这静室宽敞得很,榻上能容三四人,你我各占一角,井水不犯河水,有何不妥?”
“我……”这话教她如何直说?如春想死的心都有了。再抬眸时,却见宋循居然果真解了外衫,外褂……宽衣解袍起来,有些晃荡的领口里头
有些晃荡的领口里头,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锁骨,月色淌过,晕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如春只瞥了一眼,便惊得猛地低下头,心却不定起来,心里躁动起来,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现在不光脸了,浑身都有些发烫。
“看什么?”宋循低笑一声,故意放缓了动作,解腰带的手指漫不经心,骨节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
如春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有,我只是想……想……”
想了半日,脑子里除却方才那一抹艳色,什么都没想出来。
“想不出来便别想”宋循挑眉,索性迈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他俯身,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檀香与清冽的男子气息,“我且不管你在哪里歇息,我在家里被伺候惯了,睡前宽衣都是有人的……你若有心,可以帮我宽解衣带。”
如春还未来得及言语,对上他眼眸,湿漉漉的,带着柔情,他道:“连这也不成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青梅蜜酿
如春只觉那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似带着钩子,勾得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微微仰头时正对上他那一双眼睛。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淌过他解到一半的衣襟,那截锁骨在月色里更显清隽,像江南玉雕师手下最温润的玉料。
如春眼睫颤得厉害,不敢再抬头看他,只能盯着他腰间那枚墨玉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只怕不太好,我也没干过……往前在宋府上时,我也行不在姑娘房里伺候。”
“有何不好的?”宋循低笑,拇指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垂,触感细腻温热,他已打定主意,“你我不是旁人,还有什么见外的?”
他说着,干脆捉住她攥着帕子的手,引着那微凉的指尖,触到自己腰间的玉带。指尖相触的刹那,如春猛地一颤,像被火烫了似的,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莫躲。”宋循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蛊惑的意味,他微微俯身,唇几乎要擦过她的鬓角,“如春,就当作帮一帮我,不可么?”
如春的心怦怦直跳,擂得胸腔发疼。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混着淡淡的松墨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那气息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让她晕乎乎的,身子好似飘了起来。
宋循更近一步,双唇掠过她的耳垂,似有若无,如春双臂绕过他,好不容易摸索到那玉扣,只是二人贴的这般近,彼此之间都能闻得见彼此的心跳,稍有不慎,鼻尖便能够擦到他微微敞开的锁骨,如春又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