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120)

  疏影骂道:“死丫头,我苦熬这些年月,那不都是为你,为爹娘谋前程?你果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我对你果真是枉费心机,对牛弹琴。”言罢,见梅珍这懒货果真不动,只好自己提了裙摆蹲在廊下听。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麻火腿鸡汤

  疏影趴在窗台上,窗纸朦胧,看不真切其内,真真假假,只能大概看出个轮廓,只听映意道:“这些小事让小丫鬟送来便是了,灶上早上最忙乱,难为你还特意跑一趟来。”

  如春答:“今儿做了天麻鸡汤米线来,怕底下小丫鬟不会伺候姑娘,侍弄不起这些。”

  映意原本嘴不挑,来了青川后,得了尊贵吃食上却讲究起来,今晨这盅天麻火腿鸡汤拿陶瓷罐塞到灶里,小炭火煨着熬了一夜,汤色金灿,浓而不浊,其上封了一层薄薄油面,加入一小把湿米粉,拿滚汤只能泡不能煮,片刻便要入嘴才细溜爽滑,否则米粉便糊软。

  如春又自后来拿出一小把葱花炒米,为映意摆放在桌上,鸡汤配炒米,映意很爱这样吃。

  陶瓷罐子一打开,隔着窗都能闻见,教疏影也有些咽口水,心道这鸡汤还能这般香,再闻闻,内里还隐隐有一股子火腿咸鲜,又似有天麻甘醇之味,勾起她的馋虫,恨不得再扒上去些多闻一二口。

  “这鸡汤煨的好,天麻也是平肝熄风、祛风通络之物,到难为你想着,我近日操心劳累了,偶有头疼头晕,夜里也多思难安,”映意微微露齿一笑,指着一旁的小凳要如春坐,让她别站着,“灶下活计脏累,你苦干这些年,在我身边任劳任怨,帮了我许多,也该教你松快松快了。”

  疏影心道:“灶下好吃好喝,众人都巴结着,没有比她更快活的,瞧把她能耐的,她能有我辛苦?”

  “灶下的活,”如春道,“谈不上辛苦,我都是在为姑娘劳累,只要姑娘不嫌弃如春的手艺便是。”映意不过说些场面话,如春也只当陪上几言罢了。

  灶下的辛苦,一二两句言语岂能说清,这些年的日夜操劳,一步步如何走过来的,个中滋味只有如春自己知道,酷暑时被热晕过多少次,寒冬又有几个手指开裂,这些旁人都是不知晓不在意的,不过幸好学有所成,能依靠着这门手艺来立营生,往昔吃过的再多苦,也都不算什么了。

  映意道:“何曾不辛苦,打量我不知晓,你是个闷葫芦,我昨日还与青竹说起,你性子稳妥细致,又这般疼我,留在那里实在屈才。往后便搬来我院里,专管院里的事,我有心给你这样的差事,又怕你觉得我这院子里人多事杂,不肯来。”

  听到此处,疏影越加不屑道:“她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怕她做梦都想来房里头服侍伺候呢,看她还要装模作样说些什么洋话来。”

  如春自然喜不自胜道:“只要能为姑娘担忧,在哪里我都是甘愿的,我只怕我资历浅,嘴巴笨,手脚粗,到姑娘房中,不服众呢。”

  “还算有自知之明。”疏影倒有些满意了,“也不算蠢到心了。”

  又继续映意道:“你倒不必这般自谦,你跟着我这些年,我的口味喜好、脾性忌讳,还有谁比你更清楚?那些精细活计慢慢学便是,左右有我护着你,哪个还敢不服你,只管来与我说。往后不必再沾灶灰、受油烟,安安稳稳在我身边当个体面的大丫鬟,不好么?”

  得了映意这几句话,如春见她说的一脸诚恳倒不像是作假,终于不再推脱,道:“得姑娘看重,奴婢定当好好当差,方不负姑娘恩德。”

  窗外疏影见大势已去,如春要当二管事板上钉钉,气道:“瞧她这故作姿态模样,假意推脱,就能着姑娘夸她几句,要做婊子又立牌坊,果真是让人作呕。”

  映意又道:“不过你先说的那些也在理,我房中都是江州来的一众人,论资历、出身比你高的皆有,我有心扶持你只怕有的人不乐意。”

  疏影心道;"这话是真话。"心中又是一喜,难不成映意后悔了?且把耳朵贴在那墙上,想听得更真切些。

  只听映意继续道;"我也替你寻了个由头,冬至节将至,府上底下人的节补已分派过了,我想干脆一榔头到底,这各房长辈的履长贺、当日的团圆宴也一道给你与府上管事来协办,不过我丑话儿说在前,你若办得好,自然堵了悠悠之口,说你是个能干能成事的丫头,如若你办的不好,在众人跟前失了面子……我也是不饶你,到那时,你心里别怨恨我。"

  如春忙道:“奴婢谢姑娘提携之恩,冬至宴关乎府上颜面,履长贺更是关乎各房体面的要紧事,奴婢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定当拼尽全力,事事亲力亲为,哪怕不眠不休,也绝不让姑娘失t望,更不让旁人挑出半分错处来。”

  疏影心凉半截,协理团圆宴这么大的事,映意在她与青竹跟前提也不提,轻轻松松便给了如春,孰轻孰重,当下立判,这分明是把她当作心腹来栽培,往后府中上下,谁还敢小觑这个从前的灶下丫鬟?想她陪伴映意这么多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何曾得过她这般栽培……一时间,脑中天旋地转,一颗心如坠冰窖。

  恰在这时只听一旁有了人声,原来是宋澈起得晚了,才来暖阁用早膳,怕被人发觉,疏影只得离了那窗台,先一步往屋内寻肖妈妈等人说话。

  宋澈本睡得惺忪,昨夜里去往孙姨娘处,折腾了半夜,方才入睡,一早又赶往映意房中用膳,本脑中昏沉沉,不想一推门,却见映意坐在一旁用膳,而她一旁垂手立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如春,顿时眼前一亮,正中下怀,虽朝着映意颔首,眼睛却瞟着如春这处。

  映意有些心烦意乱,朝着宋澈道:“瞧你这模样,不知昨夜用功至几时几刻?也不知是什么书,竟瞧得这般有滋味。”

  宋澈不曾理会她这般冷嘲热讽,只是现如今府内上下都靠着她要饭吃,不好得罪她,只好赔笑道;"昨日芳姐儿不大好,我去瞧瞧,小孩子哭夜,不得安睡,又不好派人来惊扰娘子。"

  映意冷笑一声,二人夫妻情分淡薄,两厢见面,不过一个谄媚故作,一个冷心冷面,夫妻本是一体,落到他们这里最为疏远,一顿饭吃的不甚快活,如春站立一旁,好不尴尬。

  宋澈着实有些难耐,终于开口,故意把话说与如春听;"我身边来富,有好福气,承娘子看重,只不过眼下不在身旁伺候,不然定要进来给娘子磕头。"

  映意细吹一口清鸡汤,知晓他说的是将如春许配来富之事,道:“他怎不在身边?”

  “他一听说娘子爱惜,要为他说亲事,把这当第一等大事体,丝毫不敢怠慢,已回了老家中,备下彩礼钱物,”那来富跟着他许多年,挣下的体己不少,“这喜事府上知晓的人也多,前些时日就连西府上几位叔伯房中都有人来问,这可是十足十的体面……娘子,一般的丫鬟小厮,可没有这般体面,这还得得亏我,平日里同他说娘子对他好,娘子身边的丫鬟讨了回房做婆娘,那也不是一般的婆娘。”

  “难为你有心。”映意且说,留了半句与如春,只想着如春再谢几句,却不想如春冷面站着,好似事不关己一般,心里有些不喜,只当如春是个不知好歹的,不过这事被宋澈传扬出去,闹得人尽皆知,不嫁不成了,如春乐不乐意都难更改。

  如春只要一想到,心里便泛呕,都顾不上作态,只木木的站着,那夫妇二人觉着无趣,便又相顾无言,待二人用完膳食,各自散去,如春稍后收拾好小几,自房中出来,提着温盒自后园走回灶房。

  才走到半路却突然听得耳后不知哪处传来一声哨声,如春本不想理会,哪知背后那人竟快步绕着到了跟前来,拦住她,原不是旁人,正是宋澈那个登徒子,眼下四处无人,他正好挡住去路。

  如春屈膝福了福道:“姑爷。”

  宋澈眉眼含笑,小眼一眯道:“你躲我作甚?”

  如春不想多费口舌,只得道:“方才没瞧见姑爷,给姑爷赔罪。”言罢,退到一旁站在墙根下,让开一条路来。

  宋澈是个风流惯了的,没成想一个丫鬟这般不知好歹,继续跟上前一步道:“你这般美人嫁与来富,好似宝珠蒙灰尘,鲜花插牛粪。”

  如春不做声,继续退在一旁,此处偏僻无人,倒是个说话的好地,那宋澈道:“我见你是个明白人,是个好姑娘,我不信你甘愿配个小厮做个仆妇。”

  如春笑道:“姑爷看得起,嫁来富是好前程,日后来富升做管事,我便是管事娘子,好体面好威风,比做灶娘强。”

  “那还有好路走,”宋澈笑道,“不说你也晓得,你心里有数,纵使你们姑娘多能干,多有本事,夫为妻纲,日后也都是我的,这好话我只与你说。”

  如春心里厌恶到极点,只道:“姑爷有好话,留与姑娘说便是,不该与我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墨酥

  宋澈只当她是作欲擒故纵之态,越加把话儿挑明道:“你指望搬出她来我怂了,还是你当嫁给来富那个狗奴才我便不能招惹你?须知这府上哪物不是我的?你何必端着架子,不妨语气放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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