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118)

  如春立刻道:“这不是我多事,她们心跟我,不似有的人,心不善,欺弱小,招人恨,最可怜。”

  疏影蹙眉道:“你说的是谁?”

  “谁搭腔,我说的便是。”如春得意一笑,疏影又要上前,青竹便道:“二人还不回屋?立在这风口做甚?喝了几口凉风,心也跟着荡了?如春还不回灶房,姑娘可点菜要吃酒黄鱼,天色不早也该备去了,疏影也不回,院里几样物件还等着你清点收纳回箱笼。”

  如春顿住,朝着青竹道:“青竹姐姐,我不使你为难,我这便回去。”转身之际,眼睛撇过疏影脸上,却见她一双眼儿圆瞪,怒发冲冠,忍不住带了一丝笑意,落到疏影眼中,越发痛恨。

  如春前脚走,疏影后脚冲着她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朝着青竹道:“你望望她!你且真真切切望望她!现如今都成什么样了?不晓得的人只当我是灶房丫鬟,她是姑娘身边人。”

  回过头来又看向青竹道:“你不是说你有法子来治她,怎今日哑了火?任她在此耀武扬威?拿我作笑话说。”

  青竹道:“你心里有火别对我发,我却是无辜。”

  疏影撅起嘴来,只不高兴,青竹拉她一道回房走:“我在姑娘前得你与她起争执,好赖话都说尽,就连她那些不敬重的话一股儿都告诉了姑娘,不免还添油加醋,谁知姑娘摆头不信,好似被她下了蛊一般,我也不敢多言。”

  疏影气的心口疼,只听青竹继续道:“不光这,你不晓得,姑娘还说要封她做二管事!这二管事也不知什么章程,兴许还在你我之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滚锅羊肉

  肖妈妈被接到巧儿房中时,三人正点着一盏煤油灯,灯下是一炉烧的滚滚的小铜锅子,两面带着环,中间的桶里烧着红炭。

  几上摆着一碟子切成薄如蝉翼的羊肉,锅炉里滚着白汤,肖妈妈提起鼻子一闻,便闻见羊肉鲜味,不禁道:“我的儿,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

  青竹巧儿起身来相让,青竹朝着肖妈妈笑道:“早知妈妈今日在房中,没出去耍玩,特意喊了妈妈来,这羊肉都是现切的,妈妈尝尝?”二人一道把烧的暖热的一头让给肖妈妈,肖妈妈却不往上坐,挨着疏影这边坐。

  肖妈妈垂眸一瞧,见那羊肉比一般羊肉颜色浅,肉质嫩,黄膘相杂,不禁道:“这羊肉怪细嫩,是尚好的黄羊肉,入口即化,鲜到姥姥家,你果真会挑,这采买眼光不比灶房娘子差。”

  青竹面色一顿,一旁巧儿道:“青竹姐姐心里记挂着干娘,就捡着好的买来孝敬您。”

  肖妈妈一落座,浑圆屁股便占了半边榻,把一旁的疏影挤到边角,疏影不得以这才起身,巧儿忙端来一杯温好的黄酒来:“干娘且暖一暖身。”

  一杯下肚,肖妈妈方道:“羊肉这起子荤膻东西就得配这口黄酒,你们不晓得,原先苦时候,这时节如何有炭火取暖,冷的狠了,就靠这一口黄酒,一口闷下,全身都暖了,盖上破烂被子一觉到天亮,天亮醒了,摸摸耳朵鼻子还没被冻掉……还没被冻死,就是万幸了。”

  “还是你们这时好些,苦日子熬到头了,”肖妈妈继续道,“就这羊肉,这样的好肉,原先家里穷时,别说咱们房里……就是姑娘原先赵老太太屋里都难有,现如今我这老婆子也受用了来。还是你们几个懂事,不嫌我老糊涂,不中用。有好吃的都紧着我。今日日子也难得,把你们姊妹三个也聚在一起。”

  “我们喊妈妈来,不为其他事,”疏影赶紧抢先道,“只是想与妈妈说……”

  青竹打断道:“妈妈是见过世面的,必有后福,现在姑娘跟前妈妈无人能比,我等姐妹爹妈不再身边,心里不晓得怎么敬重妈妈好,这几口肉都不够塞牙缝,承蒙妈妈不嫌弃。”

  肖妈妈道:“好姑娘,你是懂事,有你这句话,我比吃肉喝酒还开心。咱们都一样,什么亲人骨肉,远在天边,指望不上。做咱们奴婢的一心扑在姑娘身上,自我丢下自己的孩儿来到姑娘身边第一日起,喂她喝第一口奶,心里便暗自下决心,自己亲生骨肉都要抛却,她便是我的心儿肝儿,我的万事都以她为先。”

  青竹拿酒敬她道:“我心里敬妈妈,且喝我这杯,姑娘小时过得难,全依靠妈妈尽心扶持,才有今日种种,妈妈是大功臣。”

  肖妈妈喝了酒,面上红扑扑,道:“好孩子,知事体,日后房中无论有何事,只管来知会我,若是那些个小丫鬟谁敢在你跟前不受教,我来替你出气。”

  “妈妈,”疏影咬牙恨道,“你可不晓得……灶房里那个……”

  青竹打断道:“房中姊妹都好,哪里有不好,现如今万事无须愁,也不是才来青川那般不得人心,哪里有什么龃龉。”

  肖妈妈夹了一筷子黄羊肉,有些烫嘴舌,先放在一旁,巧儿端来麻酱来涮,肖妈妈道:“你说的很对,都不过是小事。现如今万事不愁,想我那时候,姨娘难产而逝,姑娘才豆大一点,咱们这一房里就我与姑娘两人,府上人不待见,饥一顿饱一顿,奶水稀如白汤,我连着三年不曾往家拿过一分钱。就连三女出痘疹,都没钱抓药,也只能硬着头皮撑,只想着活到哪日算哪日。这好的羊肉,那时做梦都想不到吃进嘴。”说的眼圈红红,忍不住落泪。

  巧儿劝道:“妈妈别哭,仔细眼睛疼。”

  “我这眼睛,”肖妈妈道,“那些年姑娘房中,针线都没得人做,白日没时间,只能夜里做针线,活活熬坏眼,现如见风落泪,夜里胀疼,看东西也总看不真切。”

  青竹叹息道:“说起来都是辛酸泪,妈妈能有如今,一点不虚妄,只可惜t……唉不说这丧气话来,妈妈紧着热的吃。”

  “可惜什么?”肖妈妈问道,“有话说出便是。”

  “这事姑娘不许我说,”青竹挑眉,有些为难,“妈妈若想晓得,必须得答应我,出了这屋,谁人也不许说!但凡传出去一个字,我定要吃瓜落。”肖妈妈只点头,说绝不说,青竹方道:“我为妈妈不值呢,姑娘说了,妈妈年纪一年比一年大,管事不力,要设一个副管事,还是二管事来。”

  肖妈妈一听,心凉了半截,不可置信,抬眼见青竹道:“我还没得消息,得了消息少不得要来恭贺你一声。”

  青竹摆手道:“妈妈抬举了,这二管事我哪堪任。”

  肖妈妈斜着眼睛看着疏影,疏影正鼓着腮,一脸愤恨,见肖妈妈望着自己,冷哼道:“不是我,我没这样好的福气。”

  肖妈妈又转过脸来看巧儿,巧儿立刻道:“干娘没得笑话我,这好事何曾落到过我。”

  “妈妈只想,”青竹咳嗽一身,压低声音,唯恐墙外有耳,“谁是姑娘的心尖尖?”

  疏影没了耐心,哪等肖妈妈猜测:“这事有什么好猜?话有什么好说的!肖妈妈,除了灶房里头那个笑面虎,佛面兽心的,还能有谁?”

  肖妈妈觉得嘴里羊肉不香了:“什么叫做二管事?我活到现如今的岁数,还没听过甚么一管事二管事!也真是我活久了,什么稀罕事也落到我跟前!”

  “可不是,”青竹蹙眉道,“这二管事本就是闻所未闻,可见姑娘之心待她,想着法对她好,变着花样抬举她。”

  疏影提起心里便窝火:“她是个什么货色,只配在灶房里做她娘的烧火丫头 ,仗着几分姿色,卖弄风骚,姑娘跟前耍花枪,现起她娘的眼来,心肝乌黑,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在姑奶奶我跟前……”

  巧儿道:“干娘,这事您得劝姑娘,姑娘房中谁有您面子大,这立了二管事保不齐日后还冒出来什么三管事四管事,有了这样的先例,都学着她上位,您这乳妈妈又该排在几管事?”

  青竹叹息一声道:“她会做人,上头姑娘喜爱她,底下人都服气她,姚黄豆蔻一帮子丫头片子也对她俯首帖耳,我前番也受她蒙骗,再这么着,府上哪有咱立锥之地?我们都只认妈妈您,不为其他,就为妈妈这些年的操劳。”

  “姑娘大了,”肖妈妈顿住筷儿,忍不住滚下热泪,“我说的话未必听,不瞒你们说,姑娘这一二年间,自来了青川,耳中早已不进人言,已经很久……不叫我一声乳妈妈了,对我也是呼来喝去,与府上众人都是一样,她是主子我是奴婢,想想也应该。”

  这话说的众人都不言语了,所谓唇亡齿寒,灯下见肖妈妈两鬓花白,骨肉分离,心血熬尽,主子只觉得理所应当,三人不禁想自己这般年纪不知主子还念几分情,伴君如伴虎,现如今也知晓个中滋味了。

  最终,青竹道:“妈妈三十年的辛劳,才走到如今,怎可让一小丫鬟先登一步?”

  这边滚锅羊肉吃的正热络,大灶房下也灯火未歇,豆蔻掀起帘子,见里头围着一众小丫鬟,里头烧着炭盆,盆上烤了几块炙猪肉,拿松枝插着,正烤得焦脆,松枝渗出香味,混杂着肉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宅斗文 种田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