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115)

  好不容易等到映意用好,自己着急忙慌跑到后头暖阁子里翘着腿,倚在榻上,唤豆蔻一一摆放好饭菜到小几上,等着豆蔻自温盒内一样样摆好。

  瞧见豆蔻拿出一碟子鮓鱼、一碗爊菜、一份辣子油泼面、一份粉蒸肉,接着豆蔻便不动了,疏影等着也不见豆蔻再从温盒内端出菜来,有些诧异道:“还有旁的呢?”

  豆蔻环顾左右,哪里还有旁的,一时摸不着头脑来,疏影道:“不是说今日我们大丫鬟送的是山羊肉呢?”

  豆蔻摆头道:“不晓得。”

  疏影急急忙忙拖上鞋子,也顾不得整理衣衫鬓边,往后厢房巧儿处去,一开门见巧儿也已经收拾好,真准备打盹了,疏影强忍饿意,问道:“你方才用的什么菜式?”

  巧儿细道来:“一碟子鮓鱼,一碟子酸笋鸡皮、一碗油泼面,一小碗闷烧山羊肉,几样风干小菜。”

  “你也有闷烧羊肉?”疏影皱起眉来,“怎么我的菜式倒不是羊肉!”

  巧儿怪道:“不是羊肉,是什么菜?”

  疏影呸道:“什么菜!一碗肥的半碗皆是皆是油的粉蒸肉,什么糟污东西!拿我当小丫鬟,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这般羞辱我!我哪里就是那般小家子气的人,就缺她这劳什子羊肉。”

  “竟有这事?按姑娘吩咐,一等丫鬟本该配闷烧山羊肉,怎到姐姐这里就换成了粉蒸肉?那也是人吃的?”巧儿眼儿提溜一转道:“姐姐,我便说,她现如今得意了,拿你不当人看待,哦哟哟不得了,我且也顾不你不得,她定然也要这般对我了。”

  疏影不禁她气,胸口只气得疼,手上帕子几乎要绞碎了,骂道:“不要脸的贱货色,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如今掌了恩赏的差事,便敢在吃食上作践我!”

  巧儿道:“她这般张狂模样,也就姐姐你好性忍得住,从前话说的不假,人善被人欺,如若是我,我可不得好好儿与她做一回,叫她知道姑奶奶的厉害!先前我劝姐姐的话犹在耳,一番好心,姐姐心念旧情,现如今瞧见了吧……你念旧情,人家念的是旧仇!”

  “今日稍后各房还要去她那领节补,”疏影咬牙道,“我看她那张脸就恶心,果真恨死她,我真很不得立马把她撵出府,一辈子别叫她回来。”

  巧儿见时机已到,天时地利人和,一手稍稍扶了扶鬓边的珠钗,见左右无人,只朝着疏影道:“她太得意很了,看不惯她的人多的是,姐姐要给她教训,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烟高……何不如与旁人商议?”

  疏影眼睛猛地一亮,绞着帕子的手顿住,指节泛白的力道松了些,凑近巧儿压低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府里谁还看不惯她?”

  巧儿轻轻在唇边做了“嘘”之声,拉开门来,却见里头早已坐了人,正坐窗下拿小汤匙剜着一碗酸笋鸡皮汤喝,一双柳叶眉微蹙,美人含怨坐西窗下,见疏影入内,笑道:“早知你寻来,这羊汤给你留半碗。”

  “你……”疏影急忙道,“你如何在这里?”

  青竹颔首,朝着她微微扯动嘴角,目光却冷得很,道:“你我自小在一处,对我却还不知晓,可见人心隔肚皮,往日的相处都是白费了。”

  第一百二十章 老醋蚕豆

  疏影想起来了青川过后二人的生分,不禁伤感道:“从前你我是在一处,那时姑娘院里是方冷灶,谁人都瞧不上,日日惶恐,夜夜忧心,落下的泪都好似一大缸子,我与你姊妹二人相伴,外头人欺辱到了头上,咱们也咬牙忍着,夜里抱在一起哭。”

  青竹道:“那时日子是难过些。”

  疏影又道:“好不容易苦日子熬到头,陪着姑娘到了青川,做起了太太夫人,我觉着好日子到了,熬了那么久苦日子,早该由咱们享享底下人的孝敬,姐姐却不似我这般想,总是放低身价,终日与些小丫鬟片子为伍,姑娘心里咱们可是第一等的,有体面尊贵,何苦去巴结那么一个烧火丫鬟,抬不上桌面的货色?反倒听信旁人言,显得我小气,端架子。”

  青竹道:“你多心了,我并没有这般想。”

  疏影冷笑起来,眼圈发红道:“姐姐说的好听,多久未曾与我一处说话了。三言两语间,皆是对我的奚落。到底心肠儿转换别,全不似旧时节。”

  青竹笑起来道:“怎的好好儿说话,还念起戏词来?”

  巧儿也扶她肩将她转过面,端桌上一盏热茶递给她,疏影只扭脸不喝,巧儿劝道:“想青竹姑娘这些时日太忙了,冷落了诸人,也不全是对你,就连我这些日子也少见她,更别提说话了。”

  青竹也起身接过那杯茶,只错开话,和缓了口气道:“且不说这话,日后咱们说话的日子还多。咱们还是说原本的事罢,近日姑娘几次三番交事给她的意思,我几次与姑娘明里暗里打听,竟得知,姑娘顾及外头忙不过来,日后想在院里设两位大管事……肖妈妈自不必说,还剩下一位。”

  “这一位,”青竹看着二人,烛光下眼眸里黑乌乌,好似墨色翻涌起,“日后无论是大娘子院里、各位姨娘姑娘院里、只要是内宅事物一应交由给此人,肖妈妈年纪大了,不过担个虚名,管咱们的事都吃力,真正手上有权的自然是这一位!”

  疏影听的入神了,巧儿立刻道:“这可了不得,那岂不是和徐忠家的、东府上柳义家的、 西府上杨志家的、周智家的一般无二的体面?走到哪里都是丫鬟小厮陪着问话,这便是做了主子。”

  疏影坐的端正了些,试探问道:“这么好的事儿?怎我不知晓?”

  “你就是一门心思盯着底下小丫鬟,”青竹拿起桌上一颗咸杨梅含在嘴里去羊肉腻味,“你但凡把心思放些在姑娘房中都不是这般样儿!今日使唤了我与她一道去库房分发冬至节礼,你是没瞧见。”

  “拿了鸡毛当令箭,”青竹不屑道,“好大的口气,姑娘让她分给,我来记册子,果真把我当个小丫鬟来做,一点不让我沾手。姑娘只随意说了那些节礼的大致,其余的也看分发之人的打算,她自个儿做起主来,我偶有一二句话,她竟也不睬理,兀自做起主来,见她这般不留情,我心里也懊悔起原先待她太好,竟纵她这般踩到我头上。”

  疏影不再作声,只心里得意起来,原先她说如春差劲,他们都不信,现都见识到了,可见她虽言不虚。

  “我只听说这一次分发节补姑娘全权交由她,”巧儿拿了桌上一粒老醋蚕豆,缓缓入口,轻抬眼道,“二位姐姐等着瞧吧,不要怪罪我说话难听,如春现在已春风得意,再不遏止,日后边敢骑在你们头上,且看她明日发节补,如何张狂得意罢。”

  疏影不说话,只看着青竹,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且听青竹道:“她这个人,也得让她晓得晓得厉害,明日她若做的过分,我也有法来治她。”

  三人就这事又低声讲了几句,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各院的丫鬟便都聚到了库房外,等着领冬至节补。

  疏影来时见如春穿着一身新做的月白绫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面上带笑,正站在库房门口,指挥着小丫鬟搬东西。

  见疏影走来,她眼皮都没抬t一下,只淡淡道:“疏影姐姐特意来做甚?不如教底下小丫鬟送去。”

  疏影没理会,只垂眸看了眼摆在库门跟前的案上,各色布匹与几样干果堆着,疏影道:“不知各房里怎么分的。”

  如春让姚黄在一旁摆物,又让几个冯娘子屋内的丫鬟来帮忙,等把节补都摆好方道:“按姑娘吩咐分派,一等奴仆两吊钱、一匹缎面,二等一吊钱、半匹杂色布,三等五百文、两匹细麻,都在这儿了,按名册来领,领了后签字画押。”

  提起缎面,疏影伸手往那缎面上摸,却见一堆是今年新锻,细腻光润,手感厚实,上头花色也是时兴的,有些留意,她相中了一段湖蓝色上头织宝相花,今年年下做个滚毛边夹袄,穿着该是极衬肤色,又富贵又暖。

  却不想如春使唤姚黄取物,却从另一堆锦缎里头取,竟从另一堆锦缎里头翻拣,那堆料子看着颜色暗沉,摸着也薄脆些,远不如疏影相中的湖蓝宝相花缎子体面。

  疏影眉头一拧,伸手便要去拈那湖蓝缎:“如春姑娘,这新锻颜色鲜亮、质地厚实,怎不分给各院管事?反倒把这些旧料拿出来?”

  如春侧身拦住她的手,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姐姐有所不知,这湖蓝宝相花缎是大娘子房中特意吩咐留着的,她房中都是府上老人,按照往年惯例便是这些,给姐姐的这些缎面虽不是新样,却是正经的杭绸,穿在身上也不寒碜。”

  疏影道:“你竟是这样的大好人!我且问你,我虽年轻比大娘子房中这个妈妈那个嬷嬷不过,但是在姑娘房中也是头一份,你把好的给人,把差的给我,算是什么?”

  一旁的巧儿也在,提着几包干果肉脯,另一盒白烛,瞧见此景,也在一旁道:“谁说不是,你瞧瞧,人家院里领的是蜂蜡,咱们院里领的却是白蜡,蜂蜡几多钱,白蜡几多钱,果真把人都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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