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小厨娘_槐荫清夏【完结】(112)

  他说着,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揣进自己袖中,那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如春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路颠簸,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轿子终于在城郊城隍庙外停下。t外头传来宋玉的声音:“二爷,到了。”

  宋循先掀帘下车,再回身扶如春下来。城隍庙破败不堪,断壁残垣间透着森森寒气,唯有正厅亮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封家的总管见宋循来了,忙上前躬身行礼:“宋二爷。”

  宋循抬眸打量他,或许是弄丢了主子办事不力,封家来的并不是先前的大汉,而是换了封家总管事封以安,这封以安名号不小,宋循早有耳闻,听闻此人不过双十年华,却能当上封家内外总管事,是封家第一等家奴。

  本以为此人定如徐忠一般是个狡诈圆滑模样,却不想今日得见,他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俊间带着久经世事的沉稳。他躬身时腰弯得恰到好处,礼数周全却不谄媚,抬眼时目光清明,语速平稳:“久仰宋二爷大名,今日劳烦二爷深夜奔波,实在过意不去。”

  宋循淡淡颔首,目光已越过他投向庙内昏黄光影:“人在何处?”

  封以安侧身引路,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宋循身后,紧跟着的如春,这宋二爷还带了个小姑娘来,教他有些吃惊,面上不显露也不多问,声音压得极低道:“在里间供桌之后。”

  “经由官府巡查的人发觉,以为是关外来的流民,不给在此处准备赶去北城墙下难民营处,”封以安讲来由,“结果来查看的人觉着眼熟,特意来回禀了,这才晓得。”

  “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上皮肉却无一处好的,吓得厉害,浑身滚烫,还有些呓语,昏昏沉沉不曾醒来。”封以安说起这些时,“大约有些惊魂未定。”

  如春攥着宋循衣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赶,宋循不言语只在后头拿手轻轻的拍过她的手背,予以安抚一二。

  里间光线更暗,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映得供桌上的神像面目模糊。供桌后,一个方锦被掩盖下,正是石头。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袄,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石头……”如春才见一眼心头只一阵心疼,原先石头在府上,不说日子千好万好,成日跟在她后头,那也是养的白胖,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这才几日不见,却看他身上破衣烂衫,寒冬天里一双脚上又是青又是紫,破皮流血不止。

  如春再看他手上,亦是冻疮肿如萝卜,全是伤痕,她早便把石头作自己姊妹兄弟一般看待,如今看他身上手上,没一块好皮肉,心肝都要碎了。

  如春道:“到底是遇到了何事,怎把好好一个人,折磨成这般不人不鬼模样?”

  石头听到她说话,稍稍回转过来神识,轻抬了眼皮,昏暗光线里先是瞧见了一方神像庄严肃穆,面容却狰狞不堪。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又撞见了那几日的噩梦,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身子蜷缩得更紧,锦被下的肩膀剧烈颤抖。

  “石头,是我如春,我们来接你了。”众人见他受惊发作起来,如春先开口又唤了一声,昏暗光线里,他这才瞧见如春,心中一口怨气瞬间四散,她逆光而站,教他有些不敢相认,只泪眼婆娑。

  “小公子,”封以安见他神色逐渐恢复清明,忍不住开口,“家主惦念,特意嘱咐我来接您归家……”

  如春见他脸上一道伤口隐约还在渗血,忍不住想伸手为他擦洗,却不想指尖还未来得及碰触,那石头宛如受惊的兔子,猛地瑟缩着往后缩,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眼神涣散又恐惧,死死盯着供桌下的阴影,仿佛那里藏着吃人的恶鬼。

  宋循上前半步,挡在如春身侧,目光扫过石头身上暴露在外的伤口——冻疮裂开的红肉混着泥污,脚踝处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想来是被拖拽或逃窜时刮伤的。

  他沉声道:“封总管,我见你家少主这般模样,定然不是普通走失,此事发生在我青川地界上,我定然是要彻查到底。”

  却不想封以安眼神有片刻闪躲,难以捉摸,片刻之后,他朝着宋循恭敬道:“宋二爷有此心,定然是好,只是少主失散已过半年,家中有老夫人惦念如今已卧病于塌,家业难立,底下人心涣散,都等着我带少主归家,寻回少主已是万幸,旁的事皆由二爷安排,一概无须过问。”

  宋循道:“封家少主于我青川地界失迹,本是宋家疏失,岂敢劳动封府人手查探?此事理当由宋府一力承担。唯少主此番遭难,其间颇多蹊跷,待少主醒转,还需向其略问一二,以明缘由。”

  封以安莞尔一笑,带着风度十足,说出的话却不容人反驳,他道:“少主年幼,骤逢此劫,心神俱惊。家主临行之际再三叮嘱,今少主既已寻回,便需即刻返程,不敢在此多作耽搁,二爷查探之事,难以相助,还望宋二爷海涵。”

  “另外关于当日承许二爷之事,”封以安缓缓抬眸,“关乎当年水灾账目,不日自会宋入宋府,宋二爷只管放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糟卤鹅掌

  听闻此话,宋循自当一笑道:“若封府不计较我宋家失察之过,我等唯愿少主安康归府。世间事本就尘归尘、土归土,此后一应事宜,只要封家不追究,自然便罢休。”

  封以安白玉似的面上,有了一丝松动,终于眼底不再是森然的冷意,朝着宋循道:“二爷能寻回少主,封府上下已是感念恩德,如何还敢追击探查下去,那委实太过麻烦,不如便似二爷所说,到此为止。”

  既然封家作为苦主都不肯再追究,其余无论是官府还是宋府上,自然不会再加以探查,只是如春观二人面上维系着体面,却笑里藏刀箭,话里虽绵软却互不相让,可见那封以安虽以家奴自称,内里却并不简单。

  宋循见久留无益,那石头脑子依旧昏沉沉,所言前言不搭后语,封以安又是在旁虎视眈眈模样,只得带如春先行告辞而归。

  夜色如冰,泼洒得天地间一片寒寂,轱辘碾过结霜的石径,吱呀脆响入耳,划破死寂的夜,如春靠着暖轿壁,心里盘旋好久方才所见。

  宋循手上端着汤婆子,垂眸看着那盆炉火,有些愣愣发呆,如春终于开口道:“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封以安多加阻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宋循道:“你看他说话做事,万般姿态,端方持重,却是拒人千里……还有,如若是我府上,少主被人挟持,受尽委屈搓磨,落到我手上,我只恨不能处之而后快,又有旁家首当其冲为其寻公道、出钱出力,无论是里子面子都不是赔本的买卖,怎偏他闪烁其词,就连那小哑巴也不肯教咱们过问一二。”

  如春眯起眼睛,这事也不难看出,封以安大约也没真想隐瞒,只是为了还宋家此番人情,也为了出言警告一二,此事莫问莫查,背后指不定还有他人操股。

  “管他是什么人,”宋循目光骤然发冷,“就算是弱残者也是爹生娘养,也是骨血肉做的,因为畏惧装聋作哑不管不问,不是君子所为。”

  暖轿内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宋循看着那几点星子,从鼻腔里迸发出一声笑意:“封家的人自来是这样,只要刀不架在脖子上,根本不会冒头,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春指尖摩挲着轿壁的雕花,沉声道:“二爷,石头眼底藏着惊惶,定是受了不少苦楚。”

  “咱们虽答应了封府到此为止,但是这件事到底发生在青川,青川世家里头唯宋府为首,无论怎样都不能闭目塞耳,还是得派人盯着。”宋循叹口气,“也当作防患于未然,只是不可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只听见前头,马车突然一顿,轿内两人身形皆是一晃,宋循手中的汤婆子险些脱手,他稳稳按住,沉声道:“何事?”

  车外寒风呼啸,如春伸手要掀开帘子,宋循远比她警觉,侧过身来一手先按住她,护如春先入怀中,再朝着外间道:“宋玉。”

  片刻之后外头才传来宋玉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诧的回话道:“二、二爷!前头……前头巷口躺着个人,直挺挺挡着路,喊也不应!是否要前去探查。”

  宋循当即掀开车帘,寒风吹得他鬓发乱飞,借着轿外挂着的风灯一盏,只见前方窄巷中央,躺着个黑影,穿着单薄的衣衫,周围死寂一片,宋玉提刀上前查探,却见那人毫无生息,扭转过身子来一瞧,宋玉骤然一惊,回头跑向车驾回道:“二爷,那人已无气息,周围也无人。”

  宋循面色冷到极致,蹙眉问道:“是谁人?”

  宋玉道:“那人并不识得……只是……只是t……”

  “我在旁处见过,”宋玉眸色暗沉,有风起,吹的街道旁有枯枝败叶四散,“在官府那几卷宗里,和官府寻人画像,一般无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宅斗文 种田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