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珍道:“我也不知,但是瞧着三房陈娘子也在,三房最近有什么话么?”
第一百一十章 琥珀蜜
二人正在这厢猜测,帘子被疏影掀开,外头的冷风灌进内里,吹的灯火一闪,抬眸见疏影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朝着二人道:“姑娘喊你们二人一道去说话呢。”
言下之意,映意只信他们二人并不在意疏影,正心里不痛快。
青竹带着如春起身,如春先问道:“姑娘去了大娘子屋里,那里怎么说?”
疏影撇嘴,作不乐意之态,翻着眼道:“姑娘传你们说话呢,无须我说,等会子不就晓得了。”
如春不言语了,青竹有些不忍,问道:“你总得先与我们透个气,且说是好还是坏?”
疏影坐在桌上,先饮了一口热茶,外头天寒地冻,过几日就要上霜了,陪着映意出去走了这一遭,把她冻的鼻尖都发红,缓缓道:“冯娘子反正是提了放权,至于是好是坏,你们自己去问。”
青竹见不得她拿腔作调的怪样子,憋着一口气拉着如春摔了帘子便出来,只余下疏影与梅珍二姐妹在屋内。
梅珍皱眉朝着她姐道:“你又是撒的哪门子火气?”
疏影朝着她恨铁不成钢道:“你与她日日在一个屋里,人家的手段心机,你怎的一分未学到,明日人家都翻身做主子了,你还在哪里笑嘻嘻,像个孬子!”
梅珍道:“你这便是不可理喻了,人家有她自己的本事。灶上手艺也不差,平日里待你我,屋里头的人也是真心,你就是眼红心发酸,你有那本事你去姑娘跟前周旋出主意,关上门说风凉话,算什么好的?”
“你!”疏影咬牙,“你也被她糊弄了,都说她的好来。”梅珍简直听不下去,心道在这里听她这些怪话,还不如回去多看两页话本子,起身摔了帘子抬脚便走,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
如春与青竹二人到映意房里,正遇上豆蔻在给她端洗脚水,又往水里加了好些鲜花露。
那还是特意派人去江州买了捎来的,是在如意那里买的,里头加了牛乳百花等物,洗出来的皮肤嫩滑,映意还特意买了来赠给府外头许多官娘子,自己也只剩这么一瓶,用起来都说好,可见如意在江州生意也做的红火。
如春闻着那花香,心里头开始泛起涟漪,起了思乡之情,恨不得能早一日脱离这里,家人团聚。
映意就这那滚水泡脚,浑身都松懈了些,倚着一方矮枕,朝着二人把今日冯娘子与她说的三房中事一五一十告诉二人。
听的二人心惊胆颤,面色发白,因说道冯娘子交出管家对牌,日后全家内外听她说话,但是她须得先给三房解决了这事。
映意有些忧心,三房那事不小,但是也并非没有对策,那死者是个平民出身,家里门楣低掀不起什么风浪,只须得官府出具文书,先做了甄别,那女子死于急病。
“这事还得找官府中的人,”映意道,“她现在在外面说不上话了,这才来认我的好,指望我能去众位官娘子前头走动走动。世家大族手上真没几个干净的,其实这作伪证只怕他们也不难办。”
言下之意这事就要应承下来了,青竹与如t春对望一眼,青竹还未开口,如春有些耐不住了,那也好歹是条鲜活生命,怎可因为这事蒙冤含恨?
“姑娘,这事做起来有失体面,”如春斟酌开口,“姑娘也是女子,也为人妻,为人妇,如何不能体谅其中的苦楚,况且这事非同小可,本就是因那三郎君行为不端惹出的祸事……姑娘如若帮了,无论是道义伦理上头都难过去,如今最要紧的不应该是前去官府报官,抓了那凶手绳之以法么?”她本来为映意献计,买下马球场是为了安身立命,并非拿着这事出来营私舞弊,残害忠良,与那些污糟人事同流合污。
这话说的映意大为不悦,朝着她道:“大家族里头谁家没个阴私,死的不过是个求荣的贱民,这事如若做的好了,自然也不会留什么把柄,何苦说的如此清高?不这般,你且说说,你有那么大本事能叫我那能干的婆母拿出管家之权来?”
“姑娘……”如春还想开口来劝,似这般视人命如草芥,远远超出她的认知了。
青竹自后头拉住她的袖子,朝着如春缓缓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言语,与映意呛了这几句,如春面色涨红,心头也跳的突突,再看映意,本是一脸喜色,由如春这番话到底败了兴致,只怕心里厌恶了她。
青竹劝道:“姑娘自然有姑娘的打算,你我听吩咐便是。”
映意抬眉,从来没发觉,如春居然还有这样的反骨,从前只看她一脸和气,待人接物从不怨怼,没想到竟是个有主意有风骨的,她偏生指着如春道:“改日我请了焦娘子与衙门里头的几位娘子来,你做桌席面,这事我定是要办的。”
如春并不应话,只梗着脖颈不肯言语,那映意心头火起,道:“你少做这副姿态,你竟是个有骨气有魄力的,这府上院里就你一人清高,看来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青竹吓得面色发白,忙道:“姑娘别多想,如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并不是她不乐意给姑娘做席面,只是最近如春那小灶房里头又个帮工走失了。她心里头烦乱,力不从心,姑娘既掌管了中馈,如何不使大灶房做席面,大灶房人多,干事麻利些,如春心思不宁,到时候误事了反而不好。姑娘不看其他,念在一路扶持的情分,先体谅饶恕她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映意已是倦极,想着如春话不投机,不过念在以往她的忠心份上,暂不追究,只让二人快些回去了,不叫在跟前了。
等如春走后,映意抬眸看着那窗前烛光微闪,心道:“这如春果真是个不受教的,心里头有自己的想法,是个不听话的,哪有青竹疏影的顺意,日后还是照旧让她待在灶里,不近身来伺候了。”
如春被青竹半拉半扯的拽走,一直到游廊拐角处,正一丛草木把二人遮挡,青竹道:“如春你又是哪根筋犯的轴?姑娘说什么你听着便是,左右这是她决定的事,你我有什么本事去改?”
如春深吸一口气,指节攥得发白,喉间发涩:“我虽不过是个灶娘,但是我也晓得人命关天!就因为出身微贱,便该被蒙在鼓里,连个清白都换不来?”夜风卷着草木的寒气扑在脸上,她眼眶发烫,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我跟着姑娘从江州出来,原以为她是个明事理的,可如今……”
如春冷下声音道:“姐姐你瞧见了,这地我是一分半刻都想离了,这里的人与事,都好似泥潭,人命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什么。我与姑娘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姐姐,咱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这里哪个真的把咱们当个人看待?”
青竹被她说得一噎,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手,指尖都在发颤:“我怎会不晓得?可离了这里,咱们能去哪?回江州的路远着呢。”
如春垂眸道:“世上万般事业都是从有到无,咱们只要有这份心,无论何时都别忘了,外间辽阔天地,总有一室能以安身。”
她说的这话,是青竹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的,心里有些惊骇,掀起波澜,再想方才映意的姿态,倨傲冷漠,是个无心之人。
做奴才的,身家性命都连着主子,主子仁义日子便好过,主子无情,日子便难过,再看映意房中,巧儿疏影年纪都大了,也该是配人家的时候,映意照旧拘着她们在房中,只等着年纪大了配小厮,那般还有什么前程。渐渐对映意也有些灰心,青竹是个至纯至性的,当下狠下心道:“如春,你若去意已决,我当助你,绝无二话,日后我若离府,请你若有宽裕,收容我一二便是。”
如春感激道:“青竹姐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盼咱们日后,府外还在一处自由自在的。”
二人如此说定,如春方才有了喜色,正在这时,只听外间灶房里,吵闹哄哄起,已经是这个时辰,各房里已用好了热水,除了上夜的女人,应当不会有大动静。
正伸头瞧看,忽见杜三娘急急忙忙往灶房奔,正遇上二人,如春道:“这么晚了,灶房内是什么动静?”
杜三娘已经安歇了,正披着褂子趿着鞋子,杯寒风吹的有些眯眼,朝着如春道:“你不晓得?李嫂子的那三儿子,就是幼时出痘高热烧糊涂了那个,平日里养在府上哪里乖的很,今日从李嫂子处讨了银钱,跑到外头去买琥珀蜜吃,竟一去无回,李嫂子寻了一日都没寻到。有人说被拍花子拐去,近日外头不太平,听说丢了好些痴傻聋哑之人……这便是凶多吉少,李嫂子哪里经受得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雪花糕
一听这话,如春悬着的心,登时被提到了喉咙眼,立刻与杜三娘再一次确认:“三娘你再说一遍,外头丢了好些痴傻聋哑人?”
杜三娘道:“可不是么?李嫂子也去官府问过,官府便说城里从关外来的难民多,四处逃窜,正不是太平时候,官府查来查去,终究也是无头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