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们不会安什么好心,更不会帮我说什么好话,嫉妒也好,憎恶也罢,他们就从来没把我真的当成他们的师妹。
所以从他们口中听到这些话,我是并不难过的。
青垚突然大放悲声,当众痛哭出来,“沈云舒,你和庄初仪过不去我可以理解,但我那莫愁师妹又做错了什么?从你进入观内开始,她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把你当成亲女儿一样!”
“你却因为她发现了你与蛇妖私通,淫秽道观,骂了你两句,你就怀恨在心!竟然在禁地里将她挫骨扬灰,尸骨无存啊!”
“什么……”
我神色恍然,整个人像被再次抛入禁地寒潭,那份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内向外发散出来。
莫愁与青垚在青垣观认识有三十年之久,他不念及一点旧情,怕玄门调查此事找到证据,竟不惜把莫愁师父挫骨扬灰,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他何其残忍!
白发道长看到我失魂落魄的神情,还以为我百口莫辩,摇了摇头,拍下惊堂木。
“沈氏云舒,师从青垣观,罪则杀人性命两条,判处洗去法力,终身扣押十四层监狱!”
牢房的门从两边开启,一左一右上来两个年轻力壮的道童,抓住我的手臂就往门外走。
“我没有杀人,师父和庄初仪不是我杀的!”情急之下,我失声叫喊道。
眼看他们就要把我押送出法堂的大门,我心里焦急与恐慌丛生。
因为我知道,一旦出了这扇门,我就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终身扣押,那么冷玄霄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放开我!”我极力挣扎,可手臂两旁的人就像铜像难以撼动。
霍然,一道金光从我胸口迸射而出,晃得在场所有人几近失明。
那金光分裂出数十条金线,每一条都有梵文字符在流淌在其中,逐渐幻化成一个个人的影子。
他们穿着青垣观道袍,有老有少,竟围出一个圆形,将青垚围困其中。
我只能辨认出莫愁师父的脸,凄厉地朝她喊道,“师父!”
莫愁师父只淡淡扫了我一眼,用无比阴戾的目光看向青垚,声音虚无缥缈,好似千山之外,“师兄,你害我死得好苦!”
白发道长震惊地看着眼前场景,低声喃喃自语,“这是……《太乙玄经》中的归藏问灵,这女娃居然继承了太乙玄经!”
旁边有仙教的人不解问道,“什么归藏问灵?”
“归藏问灵是太乙玄经中的一门秘法,枉死之人身上留有怨念,归藏则能把他们身上的怨念暂时收纳,在需要问灵的时候,以金光释放而出。”白发道长眯起眼眸说道,“我瞧着那女娃应该也是第一次用,所以被念力左右,不受控制。”
“青垚师兄,我死的好惨啊,你快来给我偿命!”围着青垚的金光人影飘忽地说道。
青垚起初还想从那些金光人形的缝隙中逃脱,却在抬头看清那人的面目时,神情骤然崩溃。
伏在地上不断磕头,“师父,弟子错了师父!弟子一时胡涂啊,请您饶了弟子吧!”
密闭的法堂内突然传来一阵骚臭味,黄澄澄的液体从青垚身下流淌而出。
青垚竟然失禁了……
第292章 新任观主
金光融汇成一位年老道长的模样,他声如洪钟,响在所有人头顶,“青垚,你残害青垣观一十九条性命,手段歹毒,心如蛇蝎,我青垣观断没有你这样的观主!”
“不,我是青垣观的观主,我仍然还是观主!”
“师父,您老人家当初嫌我资质差,嫌我走歪魔邪道,还说宁可青垣观无主也不肯把观主之位传给我!可你看,我最后还不是当上了观主!”
青垚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受刺激了,表情癫狂如疯魔,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们都已经死了,我还怕你们干什么!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说罢,他真的用手去挥那些金光汇集而成的人影。
但人的怎么可能斩断光!
在场众人都对青垚这种欺师灭祖的行为感到厌恶,就连青垚靠近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靠。
白发道人不想再让这场闹剧进行下去,高声喝道,“赶紧把他带下去!”
之前押送我的两位道童又过去按住了青垚,我手上的捆仙索自动消失,继而出现在了青垚的手腕上。
青垚一边被押着往门外走,一边癫狂的大喊,“你们放开我,大胆,我是青垣观第十一代观主青垚,你们敢对我无理……”
他的叫嚷还没有结束,就被两个力大无穷的道童扭送至监牢。
那些围绕着他的金光也丝丝缕缕收回了我的体内,消失不见。
法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唏嘘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则低着头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多跟莫愁师父说上几句话。
“真相已经明了,太乙玄经就是最好的证据,心术不正者无法继承太乙玄经,沈云舒既然能让太乙玄经认主,那么断然不是欺师灭祖之辈。我玄宗在此宣判,沈云舒无罪释放!”白发道人郑重说道。
在场无人反驳。
白发道人又说,“罪人青垚,残害同门手足,堕入邪道,杀师杀友不可饶恕!废去其修为法力和记忆,判处玄门律法最高刑罚!”
我不禁插了一句,“最高刑罚是什么啊?”
白发道人好似对我印象还不错,不仅没怪我中途打断他的话,还耐心解释,“就是把已经失去记忆的人丢到街上,让他们沦为乞丐。”
我听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招真狠,一个已经失忆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生活技能,让他从往日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玄门泰斗沦为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乞丐,后半生可想而知。
最惨的是,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人人都用手机扫码付款,他如果出去拿个破碗,恐怕连一毛钱都要不到吧!
生不如死,莫过于此。
判决结束,在场的玄门术士开始三三两两地退场,相互都在谈论这惊彩的反转。
白发道长找到我,语重心长的说,“青垚被踢出玄门,可青垣观仍在,观不可一日无主,这是玄门规定。既然太乙玄经认可了你,那么你就当了这个第十二代观主吧!”
我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白发道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青垚带过来那几个道徒,叹气道,“不是你还能是谁!情况不允许,我们也就免去你接任典礼了,直接去一楼注册上岗吧!”
第293章 光杆司令
我愣怔住,“什么?这么草率的吗?”
不是,你问过本人的意见没有?
我并不想当青垣观的观主啊!
白发道人却毫不在意,自说自话道,“成为观主后,你要一改之前青垚留下的作风与恶习,把观风树正,带着弟子们齐心向善,恢复百年前青垣观的名誉。”
“玄宗天师,这有点任重而道远了吧……我觉得我实在太年轻了,比我位份高的师兄们都在这里,要不还是让他们来当观主吧。”我摆着手推托道。
青垣观现在名声已经臭成这样,当这个观主能有什么好差事。
更何况我还要回去上学,也不能成日守着这个破道观啊!
白发道人顺着我所指的目光朝青垚带过来的几个弟子看去,那些师兄一对上白发道人犀利而睿慧的眼神就纷纷躲闪,还一个接一个的脱下青垣观的道袍,灰头土脸的溜走。
他朝我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示意除了我之外,青垣观没人了。
我真是大大的无语。
在玄门里,公共场合内脱掉自家服饰,就代表着退出门派。
自青垣观的浮屠塔倒塌以后,观内弟子跑的跑,散的散。青垚好不容易留下的这么几个亲信,现在也已经跑没影了。
所以我继承了一个观被推倒了,弟子都跑光了的光杆观主吗?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其实当观主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隔壁市有个凌绝观,祖师爷死后青黄不接,选中了一个八岁小孩继承观主之位。你说说才八岁的奶娃娃能懂什么!你只需要按时来玄门报导,确保你这青垣观还在玄门管辖范围内,就可以了。”白发道长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可是,人家凌绝观好歹还有年长的弟子在吧?青垣观现在连个活人都找不到。”我苦笑道。
“人没了,可以再招,观没了,可以再建。但‘青垣观’三字不能没!我们需要一个百年古刹镇守巴蜀,否则那边如果出现什么异常,我们无法第一时间接到消息。”白发道长解释。
我大概听明白了他的话,意思就是他们需要的其实是一个心术正,能听指挥的人来担这个虚名,至于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纠结了好久,狠下心说道,“我可以当这个观主,但是我现还在北城念大学,时间有限,而且我也没想好将来要不要从业玄学领悟,只能说尽量看护好青垣观的一应事宜,不能保证桩桩件件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