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澄溪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宝宝的温度和生命力。周豫一身熟悉的绿色，她突然又很想那人，鼻头泛酸，“找我什么事？”
“老霍的消息。”周豫说，“辛楠怕你多想，要我亲自来跟你解释清楚。”
红绿灯前，他小心地转过头看，见宋澄溪面色平静才开口：“他回国了，但是目前还不能见你。”
心脏停跳了一拍，手脚瞬间冰凉：“为什么？”
“他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不过你别担心，人没事儿。”周豫叹了一声，“你应该知道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次出去的，五六成没回来，他身边战友走了不少，虽然以他的心理素质应该没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队里还是要给他做个全面检查和心理疏导。”
宋澄溪悬起的心降下一半，可依然颤颤巍巍的，落不到实处。
周豫有点担心，来之前辛楠千叮万嘱，要注意她的情绪状态，于是进一步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必要流程，走个过场。”
“我明白。”宋澄溪朝他点了点头，脸色轻松，“谢谢你，周参谋。”
周豫无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朋友，别这么叫我。”
宋澄溪礼貌疏离地弯了弯唇。对周豫这人，她习惯性保持距离。
一方面是闺蜜的未婚夫，一方面，在霍庭洲那个大醋缸眼里，这男人可是差点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
但就她本人而言，还是挺庆幸有他。如果不是他当初多一句嘴，向乔牧云推荐了自己兄弟，她和霍庭洲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车停在门诊楼边上，宋澄溪正准备下去，突然被叫住：“对了。”
宋澄溪疑惑地转头。
“老霍不是一直想调回北京吗。”周豫望着她笑了笑，“这次有谱了。”
第76章 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
知道他平安，宋澄溪整个世界都敞亮了。本来想忍一忍，再等一等，等他能主动联系自己，可是在进手术观摩室前，还是忍不住给他发消息：【老公，你还好吗？】
【我好想你。】
她激动地发过去好几个表情包，虽然都石沉大海，直到同事催她：“宋医生，快点儿，前排位置要没有了。”
“哦，好的。”宋澄溪把手机调成静音，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同事看着她如沐春风的表情：“有喜事儿啊？这么开心？”
“嗯。”她点点头，“中彩票了，下午请你们喝东西。”
同事当了真：“那我点星巴克喽？”
“咖啡不行。”宋澄溪笑着扯扯她袖子，“你饶了我吧。”
同事无奈摇头，自从她怀孕，整个科室都不再喝咖啡。一开始还有人偷偷出去喝，漱完口再回来，嘴里的咖啡味她依旧能闻到。
大概是以前太放肆，老天爷惩罚她孕期受罪，本来还想着咖啡只要不过量，并不会影响孩子神经系统，偶尔还是能喝一两杯的，结果孕期闻到咖啡就头晕。
等宝宝出生，她一定要全部喝回来。
*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霍庭洲平安回国的消息她当天就告知了。
跟着担惊受怕了半年的老两口，总算也放下心来。
晚上睡觉前，宋澄溪终于等到她思念已久的电话。
屏幕那头，男人的脸瘦了一圈，额角多了一道疤痕，应该很久了，已经变成和肤色接近的颜色。
铺天盖地的喜悦瞬间被心疼盖过。
霍庭洲望着她，本来弯起的唇角僵硬在某一个弧度，像是竭力想逗她笑，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红了眼睛。
沉默片刻，颤抖的唇只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宋澄溪抹了抹眼角湿润，边哭边笑：“你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回家？”
“说要个把月，但我受不了在这儿待那么久。”他一直看着她，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医生说我情况很好，明天还有两项检查，如果指标都正常，我就申请回家休息。”
明明是幸福的，热意却不停往眼眶上涌，她控制不住，瓮声瓮气地说：“那我等你回来。”
“只有你吗？”男人笑了笑。
宋澄溪微微一愣。
霍庭洲靠近了些，眼里的血丝都无比清晰：“让我看看我们的宝宝。”
她吸了吸鼻子：“周豫跟你说了？”
“嗯。”他低声哄她，“乖，让我看看。”
宋澄溪把摄像头压下来，虽然还只是一个圆圆的肚子，但只要看见就会心软，她边笑边摸摸：“最近好像开始踢我了。”
“踢得重吗？”画面翻转到背面，宋澄溪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见轻微的鼻音，“疼不疼？”
“还好，它力气不大。”
男人没有再说话，画面也始终没再转过来，宋澄溪收到实习生发来的问题，忙着回复。许久后，才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这边要熄灯了，医生不让熬夜，你也早点儿睡。”
“好。”宋澄溪没想太多，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给宝宝讲完胎教故事，才又想起视频电话里，他有意背对她沉默的那几分钟。
他那会儿难道是……哭了吗？
宋澄溪哪里敢想象他会哭，那个从战场硝烟中活下来，连死都不怕的铁骨铮铮的汉子，拥有那么强大的体魄和心脏，他好像天生就没有眼泪这东西。
*
疗养期间除了不熬夜，没有特别的规定，和休假差不多。霍庭洲一天到晚拿着手机，隔一会儿就给她发消息。
吃了什么菜要给她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要给她看，郊外的蓝天也要给她看，还有附近的天然湖泊和山丘。
为了让她放心，检查结果也一并发过去：“看，你老公好着呢。”
宋澄溪浏览了一遍数据，都正常：“那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明天我说一声，要他们派车送我走。”男人啧了声，“这地方环境好是好，老婆不在，谁愿意待啊。”
宋澄溪忍不住笑出声，熟悉的调调，让她很安心。
即便知道很快能见面，两人还是从下班就开始打视频，宋澄溪坐在网约车上，举着摄像头介绍附近新开的餐馆，重新粉刷过的居民楼，和小区门口换的新雕塑。
“上个月一辆路虎在这儿撞了，原来的雕塑被撞出个大裂缝。”宋澄溪笑了笑，“都说不知道是路虎太硬，还是那个雕塑偷工减料。”
霍庭洲重点却不在这儿：“你以后别从这个门走。”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宋澄溪对着屏幕嘟了嘟嘴：“知道啦。”
男人贴近屏幕：“刚刚是在亲我吗？”
“……”车里还有司机，宋澄溪闹了个脸红。
霍庭洲托起下巴，一脸好整以暇：“宝贝，再亲一个。”
“……”她没带耳机，全程免提，看了眼前面坐立难安的司机，决定不再搭理他：“师傅，前面路口右拐就到了。”
“好嘞。”司机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调整过来。
宋澄溪在单元楼门口下车，电话一直没挂，她进电梯后和偶遇的邻居小姐姐寒暄，霍庭洲就在那头静静听着。
“宝宝几个月啦？”
“六个月。”
“感觉好久没见过你，上次还不明显呢。”
“是啊。”
最近两三个月孩子长得快，她上下班时间也和大家有出入，没怎么碰到熟悉的邻居。
“你老公呢？怎么每次碰到都是你自己？”
宋澄溪模棱两可地回答：“他工作忙，很少在家。”
除了瞒不住的亲戚朋友，她没在外面透露过霍庭洲的职业，怕给他惹来麻烦。
邻居瞪大眼：“那你怀孕也是一个人？”
“我爸妈经常过来。”宋澄溪笑了笑，“老公马上也回来了。”
“那他可得回来好好照顾你。”邻居小姐姐仿佛已经脑补出一个只顾工作对老婆不闻不问的渣男，“怀孕生孩子是最考验男人的时候，这时候不靠谱的，以后都不能指望他。”
宋澄溪笑而不语，直到邻居小姐姐下电梯，华丽空旷的轿厢里只剩她一人，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那头的男人低头在发呆。
宋澄溪敲了敲屏幕：“想什么呢？”
“没什么。”霍庭洲回过神，语气正经地说，“明天上午会有人去你单位送喜报。”
“什么喜报？”宋澄溪反应了下，“是这次任务的吗？”
“嗯。”他勾了下唇，“一个二等功。”
宋澄溪点点头，“哦”了一声：“那需不需要我准备什么？”
霍庭洲笑着，摸了摸额前垂下的刘海，因为出任务很久没剪，若不是发质硬往前顶着，都要挡眼睛了：“穿亮点儿就行，要拍照，你明天可是主角。”
“那你呢？”
“我出来先去以后的单位，跟领导打个照面，上午应该赶不到去医院见你了。晚上来接你下班，然后咱们去爸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