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溪想起昨天早上周豫的话,原本她没抱希望,因为怕失望。
脑袋好像空白了一瞬,直到宋爱国蹭她脚,毛茸茸的感觉才让她回神:“你真的要调回来了?”
“嗯。”男人望着她,眼神认真,带着终于得偿所愿的感慨,“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因为他这句,宋澄溪兴奋到失眠。
第二天起来,特意化了个淡妆才去医院,不然拍照显得气色很差。
霍庭洲的二等功,她不能给他丢面子。
上午十点多,几位军装笔挺的领导进入科室,亲自送上霍庭洲的二等功奖章。
同事们都瞪圆了眼看着,好奇又兴奋,只有宋澄溪接过沉甸甸的奖章时,眼眶忽然一阵热流涌动。
她知道这是拿什么换来的,半年,她怀着孩子看不见希望地等,而那个人在遥远的异国,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死神的巨爪下中寻找微薄的生机。
她很艰难很艰难,才对着镜头挤出一丝微笑。
宝宝似乎有感应,隔着肚皮,用手脚轻轻碰她的掌心。
像在告诉她,都过去了。
所有的担惊受怕,难过和分离,从现在起都变成了过去。
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
宋澄溪从来没有这么热切地期待过下班。
霍庭洲要去见新领导,她不敢催他,从下午四点整理完科室资料起,一颗心就彻底飞了起来。
自从怀上宝宝,她努力练习做妈妈的沉稳,遇到同事吐槽奇葩患者和家属,内心都比以前平静多了。
可她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沉稳,自控力,在霍庭洲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假城墙。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一个男人会成为她征服世界的软肋。
她一直在看手机,期待某一刻突然收到他消息,仅仅亮屏的次数就耗掉30%的电量。
直到五点一刻,短短一行字在她脑海里炸出烟花:【可以提前走?】
宋澄溪嘴角高高咧起:【我工作完成了,随时能走。】
霍庭洲:【下楼。】
她立马关电脑,换衣服,挺着肚子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快,哪看得出是六个多月的孕妇,脚步快要飞出去。
门诊楼前的停车场,她以前习惯等他的位置,并没看到那道熟悉身影。
宋澄溪正准备打电话,久违的温热怀抱从背后将她笼入。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她鼓噪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变成和对方同样的频率。
第77章 以后有我在。
梦里拥抱过无数次的体温,终于再次真实地触摸到了。宋澄溪缓缓转过身,颤抖的手抚上那张清减消瘦的脸庞,每一寸都用指腹认真地摩挲过。
见她目光紧凝在额角疤痕处,男人握住她手,十指牢牢地穿进指缝:“没事,早就不疼了。”
他理过发才来见她,刘海没有了,又变成干脆利落的寸头。宋澄溪一直觉得男生剪寸头很呆,直到遇见他,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寸头驾驭得这么好看。
霍庭洲想要像以前那样抱她,却发现隔着圆滚滚的肚子,再也没办法抱那么紧,一阵浓郁的色泽盖过眼底汹涌如潮的情绪,低下头,炙热的吻落在她发心:“老婆,抱歉。”
抱歉让她这么辛苦,独自承受了半年最难熬的时光,是他这辈子都抚不平的疤痕。
宋澄溪牵着他的手,一起温柔地放在肚子上,感受那一下轻微的律动:“宝宝说没关系,欢迎爸爸回家。”
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外,他用伟岸身躯为她隔绝初冬的寒冷,旁若无人地吻住那双思念入骨的唇。
颤抖的深吻过后,抵着她额头,眼底好似装着万千星辰,一整个世界:“以后有我在。”
“嗯。”宋澄溪捧着他的脸,重重点头。
为了迎接女婿平安到家,宋懿达做了一大桌丰盛好菜。
但宋澄溪吃得不多,最爱的糖醋排骨也就啃三块,开饭不久就说吃饱了,坐到沙发上捧着iPad看文献。
霍庭洲担忧地看过去:“你才吃几口?”
“别管她,一直都这样。”宋懿达无奈笑了笑,“自从怀孕食欲就不好,这不想吃那不想吃,我只能变着法儿多做,每盘菜吃个两口也差不多了,起码不会缺营养。”
视频里就觉得她瘦了,不过她脸型天生偏小,不明显,在医院抱她的时候,隔着外套依稀都能摸到骨头。
原来他不在的这半年,她连饭都没好好吃,瘦得让人心疼。
岳父的心意不好浪费,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霍庭洲才放下筷子:“家里还有排骨吗?”
“有,多着呢。”宋懿达说,“我一会儿给你装,那边家里确实没什么菜,平时这丫头也不下厨,都是我和她妈妈临时买了带过去。”
霍庭洲起身:“在哪儿?我现在用。”
宋懿达愣了一下,告诉他:“冰箱冷冻室第三层,分小袋儿装的,写了字。”
霍庭洲往厨房走去。
宋澄溪戴着耳机听手术视频,没留意那边动静。父母俩对视了一眼,等霍庭洲关上厨房门,乔牧云戳了戳自家老公的胳膊:“看看女婿这觉悟,你当爹的不脸红?”
“我不也想方设法做给她吃嘛。”宋懿达看了眼醉心学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女儿,“她就不吃,我能有什么办法?”
乔牧云:“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用心。”
宋懿达轻哼一声:“我就不信小霍做的她就能吃下去。”
这半年女儿就差把“厌食”两个字写在脸上,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和宝宝的营养,她没准儿直接喝露水去。
一开始也着急得不行,软磨硬泡,好话歹话都说尽,怀孕后的宋澄溪脾气都淡了,也不跟他吵,但依旧不怎么吃。
好在几次产检医生都说问题不大,可以维持这个饭量,强迫吃东西会影响孕妇情绪,反而不好,于是给她开了补铁的药剂,宋懿达和乔牧云也就看开了。
“你还别不信。”乔牧云低声道,“溪溪吃不下饭,多少有小霍不在家的原因,她心思重不敢让咱俩知道,嘴上说没事儿,听天由命,你觉得她能真不担心吗?人心都是肉长的,换我在外边儿生死未卜,你能天天在家吃香喝辣?”
宋懿达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好像是这么回事,可父亲和男人的脸面不允许他认输,在闺女眼中老公和亲爹谁更重要,尚且是未知数:“你且等着看,哼。”
正看视频的宋澄溪鼻尖突然动了动,抬起头:“好香啊。”
隔着玻璃门看见厨房里忙碌的霍庭洲,眼睛都亮了,放下平板,小碎步激动地跑过去。
厨房门关上,眼看闺女像个小黏糖似的贴上女婿,宋懿达瞬间脸垮了。妻子一脸同情地望向他:“宋校长,心态要平和哦。”
宋澄溪探头探脑地,对锅里的炸排骨跃跃欲试,香的是一旁备好的调料,他亲自做的蒜蓉辣椒酱。
“那边很多小朋友不爱吃饭,大多是战后创伤的心理疾病,我试过这道改良过的蒜香排骨,反响不错。”霍庭洲看着她期待的眼睛,笑了笑,“看来你这个不爱吃饭的小朋友也喜欢。”
“确实好香好诱人啊。”宋澄溪抱着他胳膊,好像随时准备钻到锅里去,“多久能吃?”
男人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了:“炸完还要炒一遍,别急,你可以出去等。”
宋澄溪把他的胳膊抱更紧,生怕被赶走似的:“我就在这儿等。”
霍庭洲一脸宠溺:“油烟大,闻着不难受?”
她摇了摇头。
霍庭洲知道有些孕妇食欲不好,是因为闻着油味就想吐,宋澄溪明显不是。
可她依旧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抱着他的胳膊几乎没肉,以前好歹还有些重量,现在重量全都在肚子上了,仿佛被孩子吸干了能量。
想一想可能的原因,一阵愧疚又袭上心来。
宋澄溪不知道他捞起排骨时沉默着在想什么,满脑子只有对美味的兴奋和期待。 其实在他回来那一刻,她所有的情绪,暗藏在心底的郁郁寡欢,甚至偶尔出现过的埋怨,全部都烟消云散。
他才是最不愿离开的那个人,错过宝宝成长的半年,宋澄溪知道,他比谁都更愧疚。
没多久,一份蒜香炸排骨上了桌。
排骨裹着一层金黄色,蒜蓉和辣椒最原始的香味全部浸入。
乔牧云刚说晚饭吃撑了,连口水都喝不下去,忍不住还是伸筷子去夹,开玩笑地问:“宋医生,吃你一块排骨可以吧?”
宋澄溪扇了扇被烫到的舌头:“你应该问你外孙。”
霍庭洲连忙拿她水杯去倒水:“是为你做的,它现在还没这福气。”
“瞧瞧人家这觉悟。”乔牧云挤兑丈夫,“宋校长,你说你一天到晚就那句话——为了孩子多少吃点儿~”
乔牧云学他的腔调:“你闺女不烦我都烦。”
宋懿达哼了声:“你一天不说我嘴就痒,是吧?小霍,你应该给你妈多放点儿辣椒,辣得她这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