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鹤将阀门向着凉水那边一直拧到头,双手隔空垫在姜满棠下方,借着她冲掉泡沫的水敷衍洗一洗手。
一家三口的毛巾分成不同颜色、款式,挂在一边墙上。看起来格外温馨。
展鹤没忍住多瞧了两眼,正打算抽卫生纸擦拭水珠,视野里紧接着出现一块方方正正的粉色兔耳朵毛巾。
是姜满棠把她用的递给他了。
犹豫一秒,展鹤接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谢了。”
“客气,客气。”姜满棠背起手,歪着脑袋,半弯腰,仰视他,眸光狡黠。信誓旦旦地道:“你心情不好。我知道因为什么。”
展鹤被她盯得不自在,用指尖抵着她脑门儿推开,一口咬死没有。
到底是没有不开心。
还是她没有猜对。
姜满棠不得而知。
她堵着路不让他走,双手叉腰,小脸上表情倔强,不达目的不罢休。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不懂得眼色,非要踩着他雷点蹦迪,展鹤早发飙了。偏偏,他一向拿她很没办法。
隔着一扇紧闭的门,客厅里大人们的谈笑声模糊不清。
逼仄的空间内温度不断上升,展鹤身上逐渐泛起热汗。
姜满棠当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本来就比其他人更怕高温,这一小会功夫,面颊已经被捂得通红,汗水打湿碎发黏在脖颈处,细腻瓷白的皮肤此刻透着粉红,再往下,是家居服外翻的领口,露出瘦弱锁骨...
展鹤心口一窒,匆忙别过脸,眼底闪过些许狼狈。
缓和一秒,他压着声量说:“那你说说,我为
什么不高兴。”
姜满棠笃定:“因为唐叔叔不请自来。”
唐辰的年龄跟符元霜不相上下。
后者被他们称为老师或者姐姐,前者却为了跟梅柠的辈分相称被称为叔叔。
展鹤听起来,哪哪儿都觉得不舒服。
但他对唐辰的抵触心理已经没起先那么强烈了。
说到底,功劳多半要归于姜满棠。
自从过年期间梅柠和她聊过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后来干脆暂时放下工作,留在家里专心陪伴展鹤备考,鲜少再聊起与唐辰有关的事情。
间接也给了展鹤缓和冲击的机会。
到现在,他差不多可以接受梅柠的这个年下男友了。
散发的思绪逐渐回拢,展鹤垂眸看向姜满棠,口吻淡淡:“不是因为他。”
姜满棠刨根问底:“那是为什么。”
“刚考完试,觉得累也很正常吧。”
展鹤曲指弹她脑瓜崩,听见她嗷呜一声捂住额头,双眼泪涟涟,忿忿不平地睇着他,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唇角总算露出一丝丝笑意,心情颇佳地吐槽:“你以为谁都像你,能有这么强盛的精力。”
姜满棠揉着被打疼的地方,嘴里哼哼唧唧的,愣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地方太小,温度攀爬的很快。
热倒是其次。
主要会闷得人呼吸不畅。
展鹤刚一动作,没等碰到门,姜满棠打个激灵似地缩起肩膀,往旁边让出道,也因此离他远一段距离。
这么狭窄的地方,再远也不过两三步就能追平的距离。
却让展鹤突然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攥着门把手,迟迟没动,用不怎么走心的口吻调侃:“这么提防你唐叔叔?还以为他的一手好厨艺能把你征服呢。”
“……”
什么叫‘你唐叔叔’。
奇奇怪怪的。
“少小瞧人了。”姜满棠拍着胸脯作保证,像英勇的卫兵向王子献上忠诚,动作和语调一样充满中二气息:“我永远是你这边的。”
说完之后,她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垂着头吐吐舌头,耳根悄悄红了。
展鹤意味深长地睨着她,很难笑出来。
仅这一次,他内心无比希望她在撒谎,也不要自己因为她三言两语萌发不切实际的幻想,紧接着又被她某些时候的条件反应而受伤。
一息过后,展鹤收敛起情绪,拉开门率先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
这顿晚饭,姜满棠吃得可谓心满意足。
展鹤说的没错,唐辰的手艺确实很不错。
他是南方人,再加上今晚的机会难得,所以特地做了一道擅长的家乡菜。
辣是辣了一些,但胜在味道好贼下饭,姜满棠一口气闷了两碗饭,吃饱之后伸手要饮料喝,不小心碰上展鹤幽深的目光,她心头一咯噔,虚的不行。
梅柠拿来最后一瓶草莓味牛奶,拧松瓶盖,放到姜满棠手边,结果她立马推给展鹤,笑得谄媚:“让给你。”
展鹤扫过某人泛着油光、红艳艳的双唇,不动声色的又推回去了。
吃完饭,收拾完卫生,时间已经很晚。
姜满棠困得直打哈欠,又不能抛下客人先回房间休息,于是缩在一边的懒人沙发里和聂景佳微信聊天。
边儿上的展鹤戴着耳机打游戏,正到关键团战,肩膀突然被人戳一下,手滑空了大闪,送掉一波大节奏。
败局已定,队友纷纷向他送上‘问候’。
展鹤面无表情地摘掉耳机,扭头看向罪魁祸首,皱着眉,眼神很凶。
姜满棠怂了,嘴却硬:“干嘛。”
展鹤啧声:“别抢我台词。”
“……”
好叭。
姜满棠扭动身体,朝向展鹤趴着,顺便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郭婷和祁宏商量着把聚餐的地方定好了,不过那家店是全预约制的,今晚就要把菜单确认下来……消息发到群里,大家都积极回复,就你从始至终没吱声,私聊也找不到人,伍飞鸾以为你变卦了,托我来问问。”
发丝从背后滑直身前,有几缕格外俏皮的正剐蹭着展鹤的侧脸。
酥酥麻麻,像恶作剧般作痒。
旁边的大人们投入地聊着时政话题,没关注另一边的小天地。
姜满棠更无从察觉了。
她指尖狠狠戳他的战败页面,嘁声:“你买了手机,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拿在手里当作摆设?”
“开了游戏模式,不显示弹窗。”展鹤任由那缕发丝在脸颊上作乱,双指放大菜单,快速浏览一遍,敷衍道:“我都行,你看着点。”
姜满棠翻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都行都行,说得好听。到时候往桌前一坐,挑剔的毛病肯定又要发作,这不吃那也不吃,比皇帝还难伺候。
心里嘀嘀咕咕个没完,但往群里报的时候,姜满棠还是谨慎避开展鹤的雷点,按照他的口味选了两道菜。
刚发出去,忙着打游戏的大少爷头也不抬地吩咐:“记得点份糖醋小排。”
姜满棠无奈:“不早讲,我已经报完了。”
展鹤不计较这个,只问:“点了什么。”
“奶汤蒲菜,鲅鱼水饺。”
全是你爱吃的。
姜满棠又转回去了,毫不在意形象的横躺在双人沙发上,脑袋枕着扶手,长发纷纷扬扬垂落,于展鹤肩膀处盘旋成乌黑的一团。
她对此无知无觉,翘着腿摇晃脚丫,哼哼:“这样总能满意了吧,大少爷。”
展鹤唇角微弯,下一秒,毫不留情地拽她头发。
头皮刺痛,姜满棠瞳孔骤然放大,嗷得一声坐起来。
旁边正聊天的大人们被吓一跳,循声望过来,只看见穿着卡哇伊居家服、眉眼可爱的像个小手办的姜满棠从沙发上窜起老高,抡起拳头狠狠锤向展鹤。
而展鹤不闪不躲,直勾勾盯着她,面无惧色。
声音冷飕飕地:“你敢动手就死定了。”
姜满棠一向遇强则强,冷哼:“谁怕你,是男人就反击啊。”
“……”
那片地方闹得鸡飞狗跳,动静大到恨不得掀翻房顶,除唐辰之外的三人装作没看见,转回头,只管继续聊。
唐辰看着两个半大不小的男女乱成一团,感觉不妥,想出言制止又想起身份不合适,于是拐一拐梅柠,暗示她管教一下作为异性的展鹤。
结果舒琳先发现他的意图,笑着解围:“他俩人从小的相处模式就这样,一见面又吵又闹,不见面又互相牵挂。习惯习惯就好了。”
姜河去厨房端解暑的绿豆水,过来听见舒琳的话,没深想,果断附和:“年纪还轻嘛,遇见事儿难免幼稚,多吵吵也有助于加深友情。”
“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唐辰双手摩挲膝头,讪讪地笑,“挺好,挺好。”
嘴里这么说着,他眼神又往那边瞟。展鹤虽然表情凶巴巴的,抬着胳膊阻挡姜满棠的拳头,实则一拳没落的全挨了,也没见真的恼火反击。
唐辰顿时回过味儿来。
感情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放任这两个情窦初开的小朋友彼此试探呢。
他向梅柠投去暧昧的视线,梅柠淡笑不语,继续跟舒琳聊新买的手镯成色,承诺下回给她带一枚成色相当的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