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
姜满棠判断,展鹤的现在以及将来,肯定都特别需要她的陪伴。
展鹤表面上冷淡寡情,仿佛对一切人或事都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但有时候,满不在乎恰恰代表着十分在乎。只是他被抛下的次数太多了,所期待的事情也一直没发生,心凉了,就不愿意再轻易交付珍贵的感情。
这些,姜满棠都知道。
她没办法实现展鹤想要一家团圆的愿望,但她有信心用行动向他证明,那种矢志不渝的感情她可以给,永远且绝对的不会因为其他的事情抛下他。
姜满棠眼眶发烫,视野逐渐模糊。她羞于被他察觉这股来势汹汹的泪意,赶紧低头掩饰,低声问:“你考到扶江市之后,还会偶尔回来这边看看吗?”
展鹤正懊恼今天不该表露太多负面情绪给姜满棠,徒增她的烦扰。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他有些发懵:“谁说我要考扶江市的大学了?”
“你在心愿表上这么填的。”
“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那是为了应付老师随便写的。”展鹤蹙眉,恨铁不成钢地啧:“你这脑子能不能记着点事儿?相同的问题,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姜满棠被他凶的缩起脖子,弱弱地道:“那你要考哪所城市?”
展鹤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轻哼:“就留在这儿。”
“……”
姜满棠反应几秒,意识到展鹤回答了什么,双眼突然发光,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你也要读本地的大学?!真的假的?!”
展鹤压抑着快要翘起的嘴角,佯装淡定地颔首:“真的。”
“梅柠阿姨知道吗?”
“嗯。”
姜满棠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弄得语无伦次:“那、那阿姨没有意见吗?”
展鹤睨她,奇怪:“这是我的人生,她能有什么意见。”
姜满棠大喊一声“耶——”,比中奖了还开心。
她原地蹦跶着转了一圈,然后抓着他胳膊摇晃,像只摇尾巴的快乐小狗,高亢的嗓门嚷得人耳朵疼:“你发誓,敢骗人的话,一辈子吃不到糖醋小排。”
展鹤翻个白眼,对她的幼稚无可奈何,不太乐意配合。
姜满棠晃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催促:“快说快说。”
“好,好好。”展鹤头晕目眩,使劲从她怀里抽离胳膊,举起手,拽着散漫的腔调,发了个敷衍的誓:“我确定,留在本市读大学。”
姜满棠不依不饶:“如有违反。”
“...如有违反,”展鹤叹,“就让我一辈子都吃不上糖醋小排。”
说完,他忍不住吐槽:“这算哪门子发誓。”
誓词跟过家家似的。
姜满棠却很满足,从袋子最底下扒拉出剩余的仙女棒,指挥展鹤帮忙点燃。
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是闪烁的星辰,照亮彼此的面庞。姜满棠慷慨的分给展鹤一支,挤到他身边,抬头看他那双倒映着烟花的漂亮黑眸,笑得天真无邪。
“展鹤。”
“啧,一天天跟叫魂似的...又干嘛。”
姜满棠现在拥有强大心脏,足以包容他偶尔的坏脾气。她对这话充耳不闻,组织一番语言,郑重其事地说:“你别伤心,不要因为叔叔阿姨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就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
仙女棒燃烧的很快,光亮消失,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掩盖住展鹤眼底浮现出的错愕。他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就算仅仅出自同情或怜悯,也足够令他热泪盈眶。
他表面强忍着不表现出来,实则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
良久之后,展鹤终于找回声音,避重就轻道:“先头不是还说,这是我妈的隐私,你不想了解么。现在又变主意了?”
“那倒不是。”
姜满棠淡定解释:“阿姨的私事我没立场关心,但你的坏心情,我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的很想在此刻坦白心意。
就算被拒绝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只要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意他,愿意了解他的想法、考虑他的心情、为靠近他而付诸努力,让他明白他的存在也很重要,便足够了。
但在最后一秒,姜满棠强忍住了。
她果然不想如此草率的对待他。
理想中,展鹤应该打扮的格外帅气,在一个华丽、精致的场地,被大家充满祝福的瞩目中聆听她的告白。虽然传统观念中这些浪漫的举动应该由男生做给女生,但姜满棠却只想让展鹤在她这儿做一个不被规则束缚、无忧无虑的幼稚鬼。
她舔了舔唇,努力控制因为激动而加速的心跳,再次叫他:“展鹤。”
这次展鹤没有急躁,反而难得有几分温柔的回应:“嗯。”
“作为朋友,只是作为朋友身份。”因为底气不足,姜满棠声低,借此隐晦的表达出心意,“你应该能感受到,我其实很看重你的,对吧。”
第39章
很平常也很正常的一句关怀。
依照姜满棠善良的性格,绝对不会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所以今晚的烟火和安慰都不是独属他的。甚至怕他多想,她还贴心加上前缀——仅仅作为朋友身份。
展鹤睫毛簌簌地抖,心脏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抓着下坠,最后,勉为其难挤出一抹稍显苦涩的弧度。
只一秒,他便熟练的收起那些负面情绪,神情恢复如常,故作恶劣地玩笑道:“是么,我还真没感受到,要不,你以后殷勤献的更明显点?”
有夜色掩盖,姜满棠看不见展鹤眼底的挣扎。
她讨厌他的不解风情,嘀咕:“不识好人心。”
然后拿着仙女棒走开了。
两人在山头上待了很久,把手持的烟花全都放完了,剩余的那些,姜满棠死活不肯让展鹤碰。她一想到他蹲在飞速燃烧的引线前的画面就后怕,急得眼睛都红了。
展鹤没办法,只能拎回去,等到正式过年那晚放。
这个短暂的寒假过得没滋没味,姜满棠整天泡在补习班里,学习学得废寝忘食,连夜里做梦也跟书本上的内容相关,压根没空闲约朋友出去逛街玩耍。同样的,聂景佳也忙得团团转,没空想那些与正经事无关的。
相比之下,展鹤时不时拿着手机打游戏、追美剧,抽空做几张家教老师制定的试卷,晚上雷打不动九点半上床睡觉,显得过分游手好闲了。
偏偏姜满棠现如今的生活是跟展鹤绑定的,除去睡觉、上厕所,其余时间两人压根儿分不开。她被试题弄得焦头烂额,再一看他这么清闲更觉得碍眼了,于是使唤他下楼买午饭。
击杀声从手机里传来,伴随着展鹤果断的拒绝:“我不饿。”
谁问你了。姜满棠腹诽一句,说:“我饿了。”
展鹤眼皮也不抬一下,退出游戏,打开微信,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打字的速度很快。听语气,他仍然不乐意跑腿:“待会直接过去店里吃。”
“外面冷,我不想下楼。”
“……”
沉默一息。
展鹤终于肯看她,眼神不悦:“麻烦精。”
他将手机递上前:“看看,还有其它想吃的吗?”
姜满棠这才发现他刚是在给楼下的饭馆老板发消息点餐,一眼扫过菜名,大多是她爱吃的。姜满棠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
嗯。”展鹤拎起外套出门。
自习室内没有打印机,符元霜只能到附近店里印试卷。
返回时恰巧看见从另一侧楼梯离开的展鹤。
她瞅一眼腕表,发觉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便也没阻拦。
当初应聘时符元霜还发愁,这两人,一文一理,要怎么合理安排时间给他们分开补习。
结果人家家长明里暗里提点,看似是一对二补习,其实自家儿子就是来陪读的,不用对他太上心,稍微管教一下,做做表面功夫就得了。
但符元霜毕竟拿了一笔不菲的补课费,本着尽职尽责工作的原则,正式行课那天,她还是给展鹤整理了一份试卷,摸摸底。
最后得出结论,人家家长说得没错,他这水平,确实没必要上家教课,纯粹浪费时间。
偶然某次,符元霜跟姜满棠课间闲聊,得知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随即暗叹,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见解和野心果然非同凡响,不管什么事都要赶在人前做。
找老婆也一样。
竟然从小抓起。
符元霜推开教室门,看见正埋头奋笔疾书的姜满棠。
她走近,掌心贴着她额头,稍微用力上抬,提醒:“别趴的太低,对视力不好。”
姜满棠沉浸在解题思路里无法自拔,含糊的应声,最后一笔落下,反复检查无误,才推到符元霜面前。她拿着两人的杯子到走廊接杯水,回来时顺势坐到符元霜旁边看她批改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