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题海战术是最有用的方法。
果不其然,这些天枯燥又机械的课程上完,姜满棠肉眼可见的进步了。
符元霜很满意自己教出来的成果,仔细给姜满棠讲过错题之后,确认她没有不会的地方了,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外头飘着薄雪,网约车迟迟不到。
符元霜站在窗前观察路况,回头发现姜满棠捧着一本厚厚的地理笔记,正全神贯注的默背。她走近一瞧,本子上的字迹格外眼熟,很明显出自展鹤之手。
自身后落下的阴影盖住书本上的字,姜满棠迟钝地回头,纳闷:“老师?”
符元霜颔首,心念,长相乖巧的一个小姑娘,性格活泼开朗,做事情也稳重坚韧,让人瞧着便觉心里敞亮。
唯独在感情这方面稍显稚嫩。
她同她一般大年龄的时候,虽说没谈过恋爱,但不难觉察来自身边男生的爱慕。
人这一辈子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总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学习上。高考之后便意味着迎来全新的人生,哪能不趁机享受一把青春悸动的快乐。
既然姜满棠诚心诚意叫她一声老师,她又从梅柠那儿收了远远超过正常薪资水平的课时费,多少该做些什么。反正网约车还没到,符元霜拉开一旁的椅子落座,故作惊讶:“嚯,手写的笔记?”
姜满棠点点头。
她很明显爱惜这本子,外层包着书皮,翻看这么多次仍然保持的崭新。
符元霜看出这一点,托着下巴,一本正经:“整理这些得花费不少功夫吧。”
姜满棠想起展鹤为了给她整理笔记,整天熬夜,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一副被妖精吸干精气的萎靡模样,心头酸酸涨涨的,有些感动,还有那么一些些好笑。
她抿着唇,双眼弯弯,格外郑重地回答:“嗯,确实费了很多精力。”
看她的反应,符元霜心中了然,继续假模假样地附和:“麻烦归麻烦,后续复习起来会方便许多,而且,整理这项工作本身也有助于加深你对知识点的印象。”
姜满棠一顿,接着否认:“这不是我……”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她的后半句。
符元霜低头看一眼手机,没接,跟上话茬:“别人整理的?”
“...嗯。”姜满棠大大咧咧惯了,这会却突然难为起来。展鹤是她现在最大最隐晦的心事,她还无法做到自然的讲给其他人听。
电话铃声停下又响,没完没了。
符元霜起身到窗边眺望马路,发现网约车到了。
她摸摸她的脑袋,道一声“晚上见”,走到门边又似想起什么,回头冲她暧昧地笑一笑:“看来那个人很在乎你哦。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符元霜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个噤声的动作,俏皮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姜满棠心头一慌,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便看见展鹤从拐角处走来。
外头下了雪,展鹤这趟出门没拿伞,发梢、肩头落了一层白,两手拎着沉甸甸的食品袋。与符元霜擦肩而过时,他礼貌性说句“老师再见”,然后抬脚带上门,招呼坐在那儿等着伺候姜满棠:“过来搭把手。”
“哦!”姜满棠回神,赶紧放下书本迎接。
展鹤暗中掂量一番,把比较轻的那只袋子递给她,叮嘱:“拿稳,别洒了。”
“好。”
两张并排的书桌,一半摆满资料,乱七八糟,是姜满棠的。另一半干干净净,只有角落丢着一本物理书,是展鹤的。
姜满棠正打算收拾干净,展鹤却说不用,直接在他那边吃。
这对一个洁癖而言,实在算得上前所未有的让步了。
姜满棠不敢耽误,放下袋子之后赶紧搬来椅子准备吃饭。
眼瞅着展鹤一样接着一样地摆在桌上,姜满棠数了数,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主食。他们两个人,一顿午饭吃得快赶上小年夜饭了。
姜满棠目瞪口呆:“怎么买这么多。”
怪不得去这么久才回。
展鹤掰开筷子,磨掉木头碎屑递给她,不以为意:“我想吃。”
“……”
谁出钱谁是大爷。
姜满棠没法当面吐槽他,只能暗中腹诽,果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胃口,想吃就买,还一下买这么多,到最后每样儿只尝一点,简直浪费粮食。
但不认同归不认同,姜满棠看在他冒着雪天出去买午饭的份上,很没底线的原谅了他。她拎着汤勺,主动给他盛一碗热汤推过去,问:“待会你回家么?”
展鹤垂下眼睑,遮住转瞬即逝的伤怀,很淡地说:“不回。”
以往下午没课程安排的时候,姜满棠单独留在这边自习,展鹤则选择回家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快到上课时间再来。
但春节之后没两天,唐辰返乡拜完年又回来了。
镇上宾馆很少,住宿环境不太好,还都是熟人开的,总让唐辰住外边,一来二去难免弄出闲言碎语。到时候解释起来又麻烦。
原本男未婚女未嫁,大大方方谈个恋爱,现在展鹤知道也同意了,梅柠更无后顾之忧,干脆腾出一间空房间,让唐辰住在家里。
这架势,大有要把结婚这事提上日程的意思了。
唐辰更是喜出望外。
从前他们地下恋的原因是梅柠怕展鹤介意,如今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唐辰自然而然将功劳记到展鹤的头上。
这些天唐辰可谓绞尽脑汁的讨好展鹤,逮着机会便往他跟前凑,企图找些共同话题与他拉近关系,礼物一茬接着一茬送。平时也不避讳在小区里出入,逢人便问候,只差将他跟这家人的关系制成大字报广而告之。
可惜展鹤从始至终对他不怎么热情,借口上家教课,整天早出晚归,一日三餐都在外吃,弄得他才像这家的外人。
梅柠多少猜到展鹤别扭的心思,主动打电话过来示好,问他中午回家吃饭不,她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饭菜。语气小心翼翼的,且全程没提一嘴唐辰。
但展鹤借口下午要自习,往返折腾很麻烦,给回绝了。
挂断之后他又怕伤她的心,拍了一张排队买餐的照片发过去,作证自己刚刚说的是真话,笨拙的安抚:【留着等我结束晚课回去吃】
姜满棠当然不知道这些,她看他连个正儿八经睡午觉的地方都没有,一连几天只能趴在桌子上凑合,心有不忍。
脱离熟悉的环境,展鹤总睡不踏实,醒来之后脖子疼、背疼、腰疼,可怜又遭罪。所以吃完饭,姜满棠提议:“你到我家午休吧。”
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宛如平地起惊雷。
准备外出丢垃圾的展鹤怔住,被摁下慢速键般缓缓回头,表情充满错愕,不敢置信地重复:“我,去你家,午休?”
姜满棠开口之前并没考虑太多,但被展鹤用如此怪异的语气一说,再一咂摸,隐约品出些不可告人的滋味。
她
背过身,借着收拾书本的动作掩饰内心的不自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开始控制不住的胡言乱语:“我爸妈今天去乡下拜年了,晚上才回来...家里没人,你安生睡你的,我到书房学习,不会吵你。”
“不去。”展鹤突兀的开腔,语气很重也急,像是忽然被惹恼了,烦躁地道:“我在哪儿午休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姜满棠被骂的委屈,恼恨地盯着他,用相同的分贝吼回去:“谁稀罕操心你!”
展鹤不接这茬,又摆出那副讨人厌的淡漠模样。
俨然是冷战的前兆。
姜满棠本就不是个能憋火的性格,当即背上书包,跟随展鹤一起出门,反手便把自习室的门锁了。生怕他来抢钥匙,她一不做二不休,从上方半敞的窗户扔回室内,反正老师那儿还有一把,不愁进不去。
展鹤甚至没反应过来,看完她一套丝滑连招,诧异:“你干什么。”
姜满棠个头矮,却不甘示弱地仰头瞪他,雄赳赳地:“回家午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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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途中,落雪纷纷扬扬如同扯断的棉絮。路况不佳,堵车不提,公交车速比平时更慢,满满一车厢人像沙丁鱼挤来挤去,致使空气愈发稀薄。
姜满棠面朝车窗,扶着身前的车椅站稳,身后抓着吊环,胸膛宛如一堵墙,将她同拥挤的人群隔开。
定睛一瞧镜子上的倒影,展鹤脸色阴沉可怖,下颚线紧绷,风雨欲来的样子,俨然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一直保持骄矜,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拿捏,心里难免不舒服。
姜满棠打定主意不理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跟随音乐节拍摇头晃脑。
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展鹤垂眸,扫她一眼,继而扭开脸,不爽地撇嘴。
但没几分钟,姜满棠还是忍不住分给展鹤一只耳机,邀请他一起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