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鹤嗓音倦怠:“临时床位不够。”
“...真惨。”祁宏嘀咕一句,顺势坐去一旁玩手机。
眼看快到午饭时间,他问展鹤想吃什么,说完突然想起他是因为积食才闹出胃病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嘲笑:“阿姨到底给你喂了多少东西。”
展鹤胃部仍有些不舒服。
他微仰头,眉心拧成一团,连反怼的力气都没了。
倚靠墙壁阖上眼休憩片刻,展鹤有气无力道:“一整锅乌鸡汤。”
不止。
从昨晚起,他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先是姜满棠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补习结束非得拽着他去小吃街,买一大堆路边摊却没吃多少,扔掉太浪费,展鹤只能把她剩的那些都吃了。
又因为不舍得辜负梅柠的心意,硬着头皮喝完满满一海碗的乌鸡汤,撑得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将亮那会儿,展鹤难受的不行,骨头缝里仿佛有虫子在啃噬,密密麻麻的酸疼。
后来实在忍不住,起床去卫生间吐过一次。
展鹤动作轻,梅柠睡得熟,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不过她看出他脸色不对劲,以为他是前一夜熬夜导致的,向班主任请完假,哄他睡个回笼觉。
入睡前,展鹤吃了胃药。再醒来,他身体舒服不少,转眼便瞧见梅柠将剩余的鸡汤热了,端进房间好说歹说的让他喝掉。
这一次,展鹤又没能拒绝。
听到这儿,祁宏笑得停不下来:“让你喝真就喝?从前没见你这么听话。”
展鹤甩他一记眼刀,泛着白的薄唇轻启:“滚。”
哪有什么无法拒绝。
只是展鹤心里清楚,梅柠一直因为恋爱的事情感觉愧对他,总想做些什么示弱讨好。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肯定会伤她的心。
鸡汤而已,喝就喝了,大不了他多跑几次卫生间。
唯独没想到姜满棠也在这个节骨眼上凑热闹,一盒饼干入肚,展鹤的胃彻底承受不住了。
显然,祁宏也想到这一层。
他收敛嬉皮笑脸,意外严肃地说:“感觉,你自从参加比赛回来之后,变得怪怪的。”
原本打算说的更直白一些,但考虑到展鹤现在身体不舒服,祁宏体贴的没刺激他。心里想的却是,展鹤最近有点忒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他和姜满棠已经确认男女关系了。
整天净吃那些没名没分的酸醋。
姜满棠一惯是个体面人,所以班内那些给她提供过帮助的学生,不论男女,都收到了礼物,连祁宏也不例外。
这份礼物并不特殊,一枚刺绣书包挂件而已,正反面有“高考顺利”的字样。收到的人顺手就挂上了,图个吉利嘛。
不过今天这事儿——
或许坐在前面那男生确实有够没眼力见的,一个劲儿往姜满棠跟前贴就算了,收到挂件之后爱不释手,盘核桃似地握着玩。
他那同桌也是个没脑子的单细胞生物,私下揶揄几句得了,这回偏要当着展鹤的面问:“你是不是喜欢姜满棠?”
祁宏当即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展鹤。
某人表情平淡,眼中更是波澜不惊,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可悬空的笔迟迟未落,用力攥着笔杆,关节处泛白。
祁宏赶紧踢一脚前面的椅子,提醒:“自习课上,别交头接耳的。”
坏就坏在大家平时关系和睦,这种时候压根儿没人把祁宏的话听进去,但还是给面儿的压低几分声量,然后肆无忌惮的继续话题。
慢慢的,竟然延续到高考之后就告白的计划上。
“喜欢她的男生多了去了,不抓点紧很可能被抢先一步。”
男生如是说,余光偷偷往后瞟,声量压得更低:“我打听清楚了,她整天跟那谁形影不离的,不是因为喜欢。实际上,他俩关系处的很不怎么样,纯粹是双方长辈熟识,展鹤的妈妈又长年在外工作,没法照顾他。姜满棠肯定是看他一个人住,可怜他,所以才跟他走得近。”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替你传达一声得了。”森冷的声音从后方悠
悠传来,仿佛冰凉的蛇身缠绕住脖颈,缓慢收紧,掴得人呼吸不畅,头皮发麻。
两人俱是一僵。
展鹤丢开笔,胳膊交叠压在桌面上,稍微向前倾身体,似乎只是加入一场寻常的聊天。
他深邃的瞳仁睨着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定她看见我就慈悲心大发,顺带也可怜可怜你,愿意施舍给你一个机会。省得你再大费周章。”
“……”
备考阶段内,规律的生活仿佛一潭死水,人人都幻想着发生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缓解一下紧张枯燥的心情。因此,这边的动静在寂静教室中显得异常明显,其余人纷纷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那男生不知是因为被戳破心思,还是因为背后讲人坏话被撞破而感觉尴尬,打了个哈哈,转过头沉默地写试卷。那枚挂件也塞入上衣口袋里,没再当着展鹤的面儿拿出来过。
以往事情到这儿就算结束了,不依不饶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展鹤不愿意被别人勘破他对姜满棠的心思,但这次不晓得哪根筋没搭上,明里暗里跟那男生对着干。
还摆出一副正室的模样,演都不演了。
弄得对方一头雾水,私下偷偷问祁宏什么情况。
祁宏内心大为震惊,因为不清楚展鹤这算不算打明牌了,只好找借口说他备考压力太大,这阵子对谁都摆臭脸,不单针对他一人。
那男生稀里糊涂地哦声:“还以为他生气,是介意我追姜满棠呢。”
“……”
祁宏彻底绝望。
他拐一下旁边闭眼假寐的人,憋着坏问:“忍不到高考结束之后了?”
展鹤不答,眉心拧成疙瘩,很不耐。
祁宏视而不见,自顾自:“既然没这想法,那你激动什么。”
“……”
祁宏翘起二郎腿,大有一副旁观者清的姿态:“好不容易让姜满棠改变对你的看法,稍微有那么一丢丢跟你亲近的念头,结果你又开始犯病。哥们儿真心实意的劝你,收敛一下臭脾气,小心最后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
看着展鹤装聋作哑不理睬,祁宏识趣的终止话题:“得,你接着休息,我先去找个地方吃饭。你有什么需要的,及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也行。”
展鹤总算有点反应,身体小幅度一动,却仍闭着眼,语气轻飘飘地:“谢了。”
祁宏嘴上说着没事,手指快速打开微信聊天框,给某人发送实时位置。
展鹤当然没发觉他的小动作。
人在生病时精神会变得脆弱,负面情绪也会被放大千百倍。而他现在心烦意乱至极,各种繁杂的画面一齐涌入脑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姜满棠。
平安夜的那颗苹果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展鹤总感觉从姜满棠那儿接收到了不得的信号,以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颅脑内疯长。时间一长,执念加深,他甚至开始分不清真假虚实,不知不觉的,竟然擅自以对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
祁宏说他作,他认。
但这场梦,太美好,他实在难以清醒过来。
倏然,有只柔软温热泛着潮湿汗意的掌心贴上他面颊,一触即离。
展鹤却在一瞬间就认出对方,心跳一滞,睫毛向上抖索开,果不其然看见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收到祁宏发来的定位,姜满棠等不及电梯,从安全通道狂奔而来。额头豆大的汗珠滑落,蜿蜒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最终没入校服领口。
她想说些什么,因为气没喘匀,一张嘴,鼻息先喷洒在他面颊。
展鹤被蛊惑般,喉头上下滚。
那种感觉又来了。
如同羽毛轻抚般酥酥麻麻的,悸动的滋味横扫心脏。
姜满棠发现他异常潮红的面颊,大惊失色,伸手过来想试量他的体温。突然,展鹤向旁扭开脸,身体也顺势偏过去,冷冷的抗拒:“离我远点。”
第37章
“……”
瞅着臭脾气。
跟她欠他一样。
姜满棠嘁声,接着不自觉软下语调询问:“你舒服点没有?”
展鹤抿起唇,没答。
表情很臭,耳根绯红。
人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心情也会受到影响,姜满棠非常理解,因此没介意他异常恶劣的态度。她掏出手机向舒琳报备,对面没接,转而打给姜河。
正午这会,店内生意兴隆,背景音十分嘈杂。
姜河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一遍又一遍的询问。
偏偏姜满棠在医院没办法大声,只能先挂断,在微信家庭群内留言说明情况。
姜满棠惯来没太有守护个人隐私的自觉性,屏幕贴的是钢化膜,展鹤侧目,清楚瞧见最新的一条消息:【我不放心展鹤一个人,中午要留在这儿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