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传来开关鞋柜的响动,舒琳急忙赶过去瞧,发现姜满棠穿戴整齐,拎着印着碎花图案的便当包,正准备出门。
她震惊几秒,没顾得上思考她今天怎么如此有自觉性,匆匆说:“今天不用等小鹤一起上学了,他累得没起来床,请了一早读的假。”
“...啊?”姜满棠意外。
那她一早晨岂不是白忙活了。
“听你梅柠阿姨说,他昨晚学习到凌晨三点半才睡。”
舒琳喟叹:“这孩子,真是有够拼的。”
“……”
姜满棠心头悄悄酸涩起来。
因为想到展鹤昨天反常的状态。
彼时她天真的以为他少爷病犯了,无缘无故的找茬,这会才反应过来,或许他是太累了,没力气作出多余的反馈。
毕竟这人从小到大起床气都蛮严重的,尤其在极度缺觉的时候,脾气更是差的离谱,堪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程度。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教室内顿时睡到一片。聂景佳整理书本的功夫,再一回头,已经找不到姜满棠的人影了。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她在哪儿。
聂景佳拎着两人的水杯上楼,果不其然在理科班门口发现探头探脑的某人。她走近,模仿她的样子也往里头张望:“展鹤不在?”
姜满棠瘪嘴:“嗯。”
几乎在老师迈出教室门的同一刻她便冲出来了,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有男生瞧见姜满棠,主动上前询问:“又找展鹤?”
姜满棠颔首:“他来上课了么?”
“来了,这会不知道跟祁宏去哪儿了。”
男生说:“你找他什么事,我代为转告也行。”
纵使姜满棠很想亲手把东西交给展鹤,顺便跟他聊聊天,但却因为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只能先麻烦他身边的人。
刚把便当包递上,男生没来得及接,被旁边突然伸出的手截胡。
展鹤闪现在两人之间,用背脊挡开男生的视线,指节勾着便当带子,掂了掂重量:“什么东西。”
“烤饼干。”
姜满棠笑颜绽开,邀功似地说:“涂了一层你买的凤梨果酱。”
两人对话的间隙,聂景佳很有眼力见地走开,拎着杯子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排队,祁宏也推搡着那个男生返回班级里。
为了不挡着其他同学出入,姜满棠拽着展鹤去安全通道继续说话:“早上梅柠阿姨打电话说你太累,请假了。这会身体没事了吧?”
“嗯。”
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展鹤倚着墙壁,低头没看她。稍长的碎发一直没空剪,遮住他漂亮精致的眉眼。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看上去略显阴郁。
他拉开便当拉链,看见装着饼干的盒子,胃开始不受控的抽搐。
疼得突然又厉害。
犹豫一息,他只收下一瓶酸奶,将饼干还给她。
“怎么不要?”
姜满棠不解,还有些被拒之后的难过。她背起手没接,咕哝:“我起很早专门给你做的...或者,你拿去跟同学们分一分也行。”
展鹤不语,掀起眼皮睨她。
楼道内人来人往,或许担心被其他同学瞧见他们站在一起,传出流言蜚语,姜满棠从一开始便没同他离得太近。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似有若无的屏障,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展鹤心头最软的那块肉硌得难受,生怕那些翻涌的情绪在这个不合适的档口泄露,所以把便当包往她怀里一塞,转身走人。
徒留姜满棠满脸堂皇地怔在原地,迟迟没回神。
开水房老旧的门“吱呀”作响,聂景佳反手拉紧,接着瞧见楼道里的姜满棠。
她叫她一声,没得到回应。
聂景佳揣着狐疑,快步走近,发现她脸色不对劲,立即猜到:“吵架了?”
“没有。”
姜满棠耸肩,强挤出一抹笑,故作淡然:“可能他身体还不太舒服,人没什么精神。”
“...哦。”聂景佳半信半疑,但看得出姜满棠很明显不太开心,她体贴的没揭穿,跟着一起装糊涂:“展鹤身体一直挺壮实的呀,怎么今年冬天大病小病不断。”
姜满棠:“估计是,高考压力太大了吧。”
聂景佳玩笑:“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也会有升学烦恼?”
“毕竟是关乎未来的大事,他再有把握,也不可能一点压力都没有。”
楼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简介和照片,楼梯扶手下方拉长横幅,印着各类励志标语。各班外墙上特地弄了个专区,贴满高考择校心愿单以及写满座右铭的便利贴。
以往下课之后闹哄哄的走廊再也不见,推门进去,学生们要么趴在桌面补觉,要么放空大脑休息,要么抓住分秒复习。
全体高三生俨然进入全身心备战状态。
姜满
棠眼前浮现出展鹤颓靡的样子,完全不见往日的嚣张跋扈。她担心的不行,想追着他刨根问底,帮忙分担一些压力,但又没时间继续留在那边。
第三节课结束,老师刚离开教室,姜满棠顾不及收拾书本,趁课间十分钟到医务室买感冒药,连口气也顾不上喘,狂奔至理科班给展鹤送温暖,却得知他课上到一半因为胃疼请假了。
姜满棠立即反应:“那我找祁宏。”
做同桌的,肯定知道具体情况。
“展鹤家没人接电话,所以老师叫祁宏送他去医院。这会还没回来。”
“……”
原来是这样啊。
姜满棠再想多问几句,但预备铃已经响了。
来往的路上花费太多时间,再耽误下去被老师逮住就坏了。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她应该先回教室,等放学再给展鹤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但她不知道为何,双腿仿佛灌满铅,迈开的每一步都前所未有的沉重。喉间像塞入一颗苦果,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口蔓延。
最后一节课,姜满棠心不在焉的,中途神游的太明显被老师抓包,单独拎起来回答问题,幸亏她脑子转得快,顺利答上了,有惊无险。
老师心有不满,但没找到发作的机会,含沙射影的絮叨几句便让她落座了。
下课铃一响,整座校园瞬间喧闹起来。
聂景佳没着急离校,陪着姜满棠慢吞吞的收拾桌面。她歪着头瞅她半晌,直戳了当地问:“你跟展鹤到底怎么了?这反应不像和平状态。”
不提还好,提起来就犯愁。
姜满棠挎着一张小脸,苦哈哈地道:“没怎么。他胃疼,课上一半就请假去医院了,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待会我跟爸妈打电话报备一声,到医院看看他。”
聂景佳拖着长腔哦声,平地炸起一声雷:“你现在对他很不一般。”
“!!!”
教室里已经走没人了,姜满棠仍然惊慌失措地环视一圈,像被踩中尾巴嗲毛的小猫咪,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摆动,上下牙打着磕绊,惶恐地否认:“完、完全没有,你别瞎说。我这人一直都很有爱心,换成其他人生病住院,我也会过去关照一下的。”
“是么。”聂景佳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盯住她。
两人一个慌张,一个淡定。
是谁做贼心虚,一目了然。
姜满棠很快败下阵,沉沉地垂下脑袋,泄出一口气:“好叭,我承认了,最近对展鹤的关注度确实有那么一丢丢高。”
这话听起来跟告白没有实质性的区别,但她还硬撑着没肯直白说出“喜欢”二字。分明是个坦率活泼的人,遇见感情上的事也会有胆怯懦弱的一面。
聂景佳扬眉,显然早有预料。
怪就怪姜满棠太藏不住事儿,嘴上不说,望向展鹤的一双眼睛里充斥着灿灿星光。
尽管很不合时宜,但聂景佳觉得现在应该对躺在医院的那位说句恭喜,这么久,总算苦尽甘来了。或许听见这个好消息,他的精神立马就能振奋,连吃药打针都省了。
聂景佳竭力收起看热闹的心情,没拉着姜满棠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聊下去,指一指墙上的挂钟,提醒:“时间不早喽。”
姜满棠骤然回神,拎上包往教室外冲。
中途突然想起某件事,她转身对聂景佳扬起一抹讨喜地笑,拜托:“刚刚我说的那些,你千万保密,尤其别告诉展鹤。”
万一被他知道,弄得场面尴尬,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
啊...
好可惜。
聂景佳关闭跟展鹤的微信聊天框,比了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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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住院部内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呛得鼻子难受。
祁宏受不了这味儿,掏出口罩戴上,叮嘱展鹤别乱跑,他先去缴费,中途接个电话浪费些许时间,返回时瞧见展鹤坐在走廊里输液。
他环视一圈,纳闷:“护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