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随他的步调走得飞快，皮鞋踩在板砖上哒哒作响，仿佛曲子激昂的前奏。
“刚才我还猜你是不是考试没发挥好，所以心情不爽，现在看来，你只是单纯没事找事。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一点真挺讨厌的？”
姜满棠丝毫没注意到展鹤骤然冷却的眼神，使劲戳他胳膊。
“亏你在外比赛那几天，我怕你落下太多功课回来不知道从哪儿补起，所以每天放学之后都上楼帮你收拾试卷。结果你对待恩人就这态度？简直不识好人心。”
展鹤看向她的眼神含义复杂：“都是你整理的？”
“嗯呐。”
姜满棠骄傲抬首，边倒退着走边说：“你的同班同学，人都怪好的。”
“碰见我上楼晚了或者离开晚了的情况，最后负责锁门的那个人都会等着我。尤其坐在你前面的那位同学，他超贴心的借给我课堂笔记抄，不过他连笔字太难认了，还是祁宏的小学生字体看起来舒服，所以我没麻烦他。”
姜满棠本意是为了展示体贴的一面，真做了才知道展鹤以前有多辛苦。忙完自己的事还得牵挂着另外一个人，简直是体力和精神的双重压力。
再者，她整天往他班级跑，无形中给其他同学制造了麻烦。
人家也许碍于礼貌不方便当面挑明，心里恐怕会对展鹤产生意见。以防出现这种情况，在展鹤返校的前一天，姜满棠偷偷给那些帮过她的同学送了亲手制作的小礼物。
这件事姜满棠没打算告诉展鹤，否则显得好像她在故意邀功一样。但希冀的眼神还是出卖她此刻真正的想法，如果，能收到他的一两句称赞或者感谢，就心满意足了。
展鹤无声冷笑，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难怪那些男生如此殷勤。
仗着他不在校，一个个的竟然扯着他的名号试图泡他喜欢的人。更可恼的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完全没察觉到这一层，还乐津津的以为自己遇见大善人了。
连他都无法保证以往的帮助全然清白，她凭什么草率的相信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
展鹤真要被姜满棠清奇的脑回路给蠢笑，垂落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下一秒，他倏然拽住她的衣领。
姜满棠猝不及防，顺势往前扑去。
眼瞅着快倒入他怀中，却被他抵着肩膀站直。
姜满棠往后一瞧，粗壮的树干赫然出现。
如果展鹤没及时拦住，她的后脑勺肯定要撞出个包来。
姜满棠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安抚自己，还不忘冲展鹤扬起灿烂的笑：“谢谢。”
按照常理，展鹤肯定会嘴硬的接上一句“笨蛋”或“蠢不蠢”等调侃的言论，然后她装傻笑笑，两人顺理成章的和好。结果他却别过脸，看也不看她，迈上公交车，刷卡落座，一气呵成。
冷漠的反应让姜满棠有些失落。
上车之后，她选了个离他比较近的位置坐着，没再敢贸然和他搭话，打心底感觉自己又不太懂他了。他热一阵冷一阵的，情绪变化莫测，生气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让她摸不到头脑。
幸而姜满棠是个乐天派，短短一会就把心态调整好了。
公交车停在离家不远的某站点，下车后通过马路便是条文化街，尽头藏着不少辅导班。周围五十米处有座规模比较小的图书馆，最高一层作为自习室向外出租。
因为刚建成，平时没多少人来，环境比较清静。
姜满棠不知道展鹤哪来的灵通消息，早早儿便订下一间自习室。
梅柠回来那晚到店里吃面，同舒琳聊起明年高考的事儿，顺势提议让他们一起上课。舒琳瞧着一对二的价格非常合适，老师还是从扶江大学找来的高材生，又考虑到展鹤在旁能给姜满棠起到一个带头作用，果断答应了。
于是，两人见面的频次陡然上升。
不知道展鹤作何感想，反正姜满棠乐得自在。跟喜欢的对象共同补习，这完全是少女漫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要往日久生情的方向发展了。
姜满棠笑得荡漾，三两步跑到展鹤身边，用胳膊肘拐他：“还在生气？”
展鹤没理，摁下电梯按钮。
耳边的聒噪未有一秒停歇：“别生气了。待会补习结束，我请你吃热腾腾的烤地瓜。”
“……”
“不想吃烤地瓜？那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买给你。”
“……”
“总装高冷就没意思了。”
姜满棠压根不懂得什么叫站有站相，仗着电梯里没别人，她弯腰仰视他，长发从背后顺势滑落，在半空中荡漾。电梯内封闭效果极强，她清脆甜美的嗓音于耳畔经久不散，撒娇一般哼唧：“求求你了，你说句话呗。”
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被这么一双无辜水灵的大眼睛盯着都会缴械投降，展鹤更是控制不住的心动。他闭了闭眼，暗骂自己没出息，张口时语气却软化不少：“真烦。”
姜满棠得了便宜立马卖乖：“不烦，我特别惹人爱。”
“……”
这话术很熟悉。
似乎他以前故意跟她唱反调的时候说过。
展鹤难为情地转移视线，又不吱声了。
这副模样落在姜满棠眼里，俨然就是一只被捋顺毛却不愿意轻易低头的小猫咪，她抿着嘴偷偷笑，腹诽，从前没看出来，他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展鹤睇她，蹙眉：“傻笑什么？”
吃吃吃的动静跟老鼠啃木头一样。
姜满棠不答反问：“你看动漫不？”
“不感兴趣。”
“你应该看一看的。”
“不看。”
“回头我分享给你。”
姜满棠用手挡住打开的电梯门，笑得不怀好意：“请。”
“……”
-
结束补习班的课程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梅柠没睡，在客厅坐着等展鹤，厨房里煨着鸡汤，香味飘到玄关。
展鹤嗅了嗅，直戳了当地说：“大料放多了吧。”
“有么...？”
梅柠不太擅长做饭，偶尔心血来潮时会下厨，但也仅限于家常菜，味道还说得过去。
念及展鹤读书太辛苦，营养必须得跟得上，她特地去市场买了一只乌鸡，打算给他炖个汤做宵夜。每个步骤都严谨按照食谱来的，按理说不应该出错。
展鹤换上拖鞋，到厨房“拯救”鸡汤。
梅柠跟在后头晃，看
着他熟练的动作，若有所思道：“这次回来，家里怎么多了一堆小女生用的东西，粉色的拖鞋、杯子、碗筷……都是你买给棠棠的？你还为了她，专门学习了做饭？”
展鹤充耳不闻，取勺子盛出一口汤，吹凉之后喝掉，仔细咂摸味道：“刚刚好，再煮十分钟就可以关火了，你注意看时间。我还有作业没完成，先回房间了。”
看着房门关上，梅柠一副勘破所有的表情，轻嗤：“臭小子，明明是你先主动喜欢人家的，装什么装。真不知道这性格像谁。”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壁灯，展鹤换好睡衣，快速洗漱完之后躺进被窝，准备看会书再睡。手却不由自主的伸向平板，输入姜满棠推荐的那部动漫名字。
一集的时间并不长，六分钟。
去掉片头片尾，正片大概两三分钟。
看标签，应该是一部充满工业糖精的浪漫恋爱番。
姜满棠钟爱此类题材，一直幻想哪天能有个脚踏七彩祥云的大英雄来迎娶自己。
展鹤对此嗤之以鼻。
依照姜满棠的超绝情商，那位传说中的英雄就算把脸怼到她眼前，她恐怕也发现不了。
本着批判外加打发时间的念头，展鹤随便打开一集，跳过OP直接进入正片。
人前嘴硬的男主躺在房间里，四周墙壁上贴满暗恋对象的照片。展鹤怔愣一瞬，脖子一顿一顿地扭转，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上锁的素描本，里面每一幅画的主角只有他知晓。
此时此刻，屏幕内外达成诡异的同步。
微光照着展鹤逐渐凝重的脸色，仿佛精心打造的伪装被人揭破后的难为情，以及下意识的恼羞成怒。
偏偏，弹幕上悠然飘过一行：
傲娇男遇见呆萌女，这辈子就算完了。
犹如一只利剑嗖得插入心口。
展鹤捏着平板边缘的手收紧，指节咔嚓咔嚓作响。
满脑子都是那句：
这辈子。
算是完蛋了。
第36章
高中三年,除去值日，姜满棠再也没起过这么早。
姜河更早出发，到店里准备当天要用到的食材。
舒琳仍在睡。
为了不吵醒她,姜满棠反锁厨房门，从冰箱里取出材料，制作的每个步骤都谨慎小心，尽量避免折腾出太大的动静。
电话铃声先闹钟响起。
舒琳接完电话，打着哈欠到房间叫姜满棠起床,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