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之后,姜满棠把买来的苹果给周围人分了分,剩余的那个原本是留给展鹤的,转念一想,等他参加完比赛返校,恐怕苹果已经烂了。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姜满棠随手给了从旁经过的一个同学,压根没注意到对方是个男生,以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暗爽。
课间十分钟,姜满棠拿着手机躲到卫生间,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一家销量和评价都不错的水果店,备注店家千万要选最精致的包装纸,骑手送到之后千万不要敲门。
展鹤明天考试,这会应该早睡了,千万别打扰他休息。
下单之后,姜满棠又考虑到东西放在外面,万一被其他人拿走怎么办?
以防万一,她把订单截图发给他,试探:【你睡没?今天平安夜,我给你买了苹果,骑手会放在房间门口,你记得拿】
展鹤回消息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且只有一个极具个人特色的句号,代表朕已阅。
静默一两秒,姜满棠对着屏幕缓缓露出一抹微笑,眼中却淬着火,很明显对他敷衍的态度极其不满。毕竟他告诉她酒店房间号,也是暗示她应该时不时送上些许温暖,犒劳一下他这位辛辛苦苦准备比赛的选手。
好巧不巧,预备铃响起。
姜满棠只得压下满肚牢骚,揣起手机匆匆返回教室继续晚自习。
另一边,某酒店内。
比赛前的最后一场会议开完,大家陆续回到各自房间洗漱睡觉。
展鹤率先洗完澡,倚着床头正看书,放置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他以为又是祁宏那帮人,本不打算搭理,偏偏余光扫见动漫萌妹头像,立即解锁查看消息。
虽然他很少过外国节日,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心血来潮给他买苹果,但他的确被她主动的关心给取悦到了,飞速换上衣服到电梯前候着。骑手小哥一出现,他立即迎上前,对着包装精致的苹果拍张照,告诉她已经收到了。
这个时间,学校的晚自习还没结束,展鹤没指望姜满棠能回复,揣起手机哼着歌儿悠哉悠哉返回房间。
室友刚洗漱完,浴室门没关,满屋蒸腾着沐浴之后的潮湿味道。
展鹤不太适应地皱皱眉,兀自坐到窗边透风,顺便研究手里这颗其实并没任何过人之处的苹果。但他左看右看,就感觉喜欢到无药可救,举着手机反复找角度,试图拍出一张神级大片,再寻个不显刻意的理由发朋友圈炫耀。
室友适时插话:“你买的苹果?打算送给谁?”
展鹤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无奈室友背对他收拾明天考试要用到的文具,没接收到他眼神中的不快,自顾自说:“包装这么漂亮,不是要送人就是别人送的。”
展鹤声淡:“一颗苹果而已。”
室友意味深长道:“但这是平安夜的苹果,意味就完全不同喽。”
“哪里不同?”
“学校里有个说法,给异性送平安果有告白的意思。如果对方同意就吃掉,如果对方拒绝就另买一个苹果还回去。”
室友收拾完,回头觑他:“你不知道?”
展鹤无言以对。
连他都不清楚的事情,恐怕姜满棠那个小糊涂蛋更不清楚了。哪怕是个乌龙也好,他也因此暗暗雀跃起来。
展鹤珍重的收好苹果,穿上外套,揣起房卡要出门。
室友急忙拦:“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待会老师要查房的。”
“去超市买东西,很快回来。”
“行叭。”
室友特仗义地说:“快到查房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展鹤:“谢了。”
酒店附近一带比较繁华,展鹤提前上网查了攻略,确认五百米远的地下超市有他要买的东西。为节省时间,他走出酒店便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路上骑得飞快,没用多久便到达目的地,乘坐扶梯下行,顺手拎上一只购物篮,径直往调料区走。
手机铃声大作,展鹤没扫备注,直接接听。
没想到会是梅柠。
她刚忙完回到住处,算着这会展鹤应该没有休息,打电话来关心他赛前的准备情况。接通后,却先听见模模糊糊的广播声。
梅柠纳闷:“怎么还在外面?”
“超市买东西。”
“宵夜?”
“嗯。”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值长身体的关键阶段,普遍吃得多,饿得快。展鹤也不是凭空长得这么高、壮,所以梅柠没怀疑,顺势问:“打算吃什么?”
展鹤拿起货架上的罐子,对照事先拍得图片,确认之后开始无脑采购,还不忘风轻云淡地回一句:“凤梨果酱。”
第34章
“晚上别吃甜食,你不想要牙齿了?”
梅柠忍不住唠叨:“要吃就吃点健康的。”
展鹤嗯嗯的敷衍着,拎着沉甸甸的一筐子走到自助付款机前,边操作边问:“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得怪疏远,梅柠闹情绪:“没事就不能找你?”
展鹤微顿:“...能。”
梅柠暗骂他臭小子,话题随即拐入正轨:“我这边的工作处理差不多了,最迟下周三回家。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记得提前发给妈妈。”
“嗯。”
“这些天我也联系人问了问补习老师的事儿,定下的人选待会发给你,你来选。不过元旦节之前没办法开课,人家老师也需要时间做准备。”
梅柠的效率很高,聊着天的同时把他们的简历发来。
展鹤从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把沉重的购物袋放入车筐,推着缓缓前行,腾出手点入文件浏览。
这五人皆为名校在读生,比展鹤大个一两岁,高考的经历还新鲜,辅导起来也得心应手。简历最后标注着各人擅长的科目以及目前就读的专业。
短暂沉默过后,梅柠的声音再一次跃入耳朵:“听你班主任说,你要考扶江大学?”
展鹤:“填表那天老师催得紧,我随便写的。”
梅柠不太信他这套说辞。
进入高三之后的家长会,因为她在外地忙,一次都没有参加过。依照规定,班主任私下与她电联,交流展鹤在校表现,顺便向她透露了他填写的心愿表。
“也许因为目标定得太高,给他带来的压力不小,最近这阵子看他状态不怎么样,应该是累得厉害。”
“这样下去可不行。”班主任如是说,言语中透露着浓浓的担忧:“考前将近半年的时间,拼的就是体力和耐力,以往我见过不少优等生,自我施加的压力太过,导致心态崩溃,最后考出的成绩反倒不如平时理想。”
“工作固然重要,不过做家长的,在这个关键时候更应该陪在孩子身边。照顾身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关注他的心理变化,如果有什么波动也能及时疏导。”
梅柠听得满心愧疚,连连答应。
怪她平时和展鹤联系,听他说“一切照常”便真的相信了,却忘记他就算长到十七岁,仍旧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再小一点的时候,每回她出差,他都会缩在被窝里偷哭,再擦干眼泪装作坚强送她离开。
如今面临他人生中较为重要一个的转折点,她很不该缺席。
那天与老师沟通之后,梅柠处理手头的事,收尾工作干脆甩给助理。
趁着联系家教老师的机会,梅柠也详细问过了有关扶江大学的相关事宜,宽慰展鹤说:“以你现在的成绩考进去绰绰有余了,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平心态,有些事重过程轻结果,相信上天不会辜负你的努力——”
展鹤没绷住,轻嗤打断:“没想到您大晚上兴致如此高涨,电话里还开始朗诵了。”
梅柠噎住,半秒后回神,又气恼又无奈地道:“跟你说正经的,别打岔。”
展鹤闷笑一阵,停车付款,拎着袋子走入酒店。
电梯迟迟不到,他倚着墙暂歇,头顶声控灯亮起又灭,只余下安全指示灯散发出幽暗的绿光。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黑寂中,孤僻且清冷。
直至那头的梅柠久久没等到下文开始催促,展鹤才开口:“没骗你,心愿表上确实是瞎写的。老师催得紧,又不能空着不填,我干脆照抄同桌祁宏的交上去了。”
这个答案十分荒谬,却是展鹤实打实能干出来的事。梅柠再不想
信,也不得不信了,扶额苦叹:“那你之后有没有再考虑过?”
“嗯。”
“目标定在哪里?”
展鹤笃定:“浦和大学,天文学。”
尽管这所高校师资、专业各方面皆不差,但梅柠仍倍感意外:“你要留在这边?妈妈还以为……”
话音戛然而止。
她怕触及他的禁忌,忍住没讲下去。
展鹤反倒风轻云淡地接上话茬:“以为,我会为了你和爸,选择留扶江市?”
不待梅柠作答,他自顾自说:“以前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托某人的福,我最近终于弄清楚内心深处最想要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