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
项链是他奶奶过世前特地留给他的物件儿,念叨着,等他以后遇见心仪的姑娘,求婚时可以给对方添妆用。
彼时的展鹤还是个穿着开裆裤到处找奶喝的娃娃,哪懂男情女爱这些事儿,索性先由爷爷展锐达代为保管。
后来梅柠和展咏志离婚,母子二人走得太匆忙,谁也没记起这一茬。
要不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正为生日礼物发愁,小叔叔一通电话便给解决了,又帮忙找到设计师进行二次加工。
听完他的解
释,姜满棠仍然犹犹豫豫的没接:“可是。”
“真没多贵,跟你送的相机想不多价。你放宽心戴着。”展鹤很有预见地打断,攥住女生瘦弱的肩膀,强制扭转过去。
泛着凉意的链条滑过脖颈皮肤,宝石坠在锁骨处,闪着微微细光。
展鹤熟练地系上搭扣,指尖挑起那颗宝石,身体也顺势靠近。
神情专注,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姜满棠鼻尖蹭过他柔软发梢,距离近到她低头便能吻上他发顶,如此暧昧的接触令她浑身不适,僵硬地抬着下巴,咽口唾沫,支吾道:“怎么了。”
展鹤不作声,长臂一伸,关掉旁边的灯。
客厅内瞬间陷入黑暗。
姜满棠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闪躲。
刚一动,项链紧紧拴住脖颈,勒得她生疼,几欲喘不上气。
展鹤察觉到后提醒:“别动,给你看个好玩的。”
闻言,姜满棠突突直跳的心脏缓和一拍:“...哦。”
展鹤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宝石底端照,同时示意姜满棠看向天花板。
这颗宝石仿佛小型投影机般,蓝色的幕布,盛着满天星河,而且这些星星点点还有规律的排布,形成一个极其眼熟的轮廓。
“这是射手座。”
她的星座。
展鹤瞄着她的反应,徐徐解惑:“其余的星星是按照你出生那夜的星象排布的。”
姜满棠瞠目结舌。
展鹤关掉手电筒,光照消失,满天的星空也变戏法般收回宝石里。他去开了灯,站定在茶几旁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噙着笑却并不明显:“喜欢?”
问的当然是礼物。
但姜满棠难以避免的想歪了。
以前那些插科打诨的话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口,连场面性的恭维也摆不出来。姜满棠清楚,再这么下去,恐怕她就要“确认心意”和“暴露心意”发生在同一天了。
迟迟没等到回答,展鹤脸色逐渐黯淡:“哪儿不满意?”
“没有没有。”
姜满棠急切的否认,声儿慢慢减弱,温吞地道:“挺喜欢的。”
展鹤等得就是这句话。
仗着她没说主语,在心底冠上自己的名号偷偷乐一会儿,然后拐进厨房,从冰箱内取出亲手做的蛋糕。
天知道他失败多少次才勉强弄成这么漂亮的模样。
粉蓝色奶油裙边,点缀着珍珠状糖丸。
细看仿佛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美人。
蛋糕界的姜满棠。
展鹤把蛋糕放下,顺势瞄她一眼,说:“时间不早,你可以回家了。”
毫无征兆的逐客令。姜满棠一怔,方才内心那点旖旎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嘁声:“走就走。明天记得来我家拿蛋糕。”
“这是送你的。”
“知道,我说另一个你没吃上的蛋糕。”
姜满棠蹲下系鞋带,项链从领口中滑出来又被她塞回去。
展鹤眉心一跳,浑身酥酥麻麻的,过电一般悸动起来。他错过眼,随手拉落地灯的绳,打开、关上,重复不断,看着投落的星星灯光一闪一闪。
一阵窸窣过后,姜满棠穿上外套,拧下门把手的同时提醒:“千万别忘啦。”
得到的是不冷不淡的一声:“嗯。”
虽然不太满意他寡默的态度,但一想到他惯来如此,姜满棠便没计较,走前还元气满满地说声明天见。
展鹤睫毛微颤,正打算回应,可雀鸟般清脆的声线生生断在门锁彻底关闭的那秒。
客厅内的温度瞬间冷却下来,胜过外面的冰天雪地。
静的瘆人。
啪嗒一响,展鹤再次拉下绳索,落地灯熄灭。
室内最后一丝光纤也没了。
他掐着时间走到窗前,挑开窗帘一角,果然看见一道身影蹦蹦跳跳从单元门离开。
姜满棠永远活力充沛的样子,走个路也不安生,注意力特别容易被分散。
上一秒还拎着蛋糕箱子观察,下一秒直奔花坛,丝毫不怕冷的抓起积雪,团成个球奋力往前面砸,自娱自乐也怪开心的。
她把手塞入口袋暖一会,掏出手机戳弄,然后贴到耳边。
应该是在给谁打电话。
紧接着,展鹤听见铃声作响,眉心意外扬起。
他捡起沙发上的手机,折返回窗前,望着楼下的人接听。
姜满棠超大声:“展鹤!你忘记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某人明知故问:“什么?”
姜满棠哼哼:“我才不提醒你,你自己想。”
说完就要挂。
展鹤赶在那之前开口:“知道了。”
于是姜满棠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静待下文。
一两秒沉默后,展鹤说:“生日快乐。”
他呵出的热气喷洒在玻璃上形成一团雾气,模糊了她的身影。他正要用掌心擦去,动作顿了一顿,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特别幼稚的围绕她画出一颗爱心。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脸微红,很轻很淡地道:“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也谢谢你。
又陪伴我进入全新的一年。
-
这条项链实在太珍贵了,不止价格。姜满棠甚至不舍得把它放入展示柜,干脆氪重金从网上定制一只密码箱,专门用来存放。
至于密码。
她偷藏着小心思,用了他的生日。
返校之后姜满棠一头扎进繁重的课业中,时间飞快流逝,转瞬便到十二月底。
平安夜当天,学校公布期末考试日期以及考场安排,顺便告知大家,因为高三时间紧任务重,即将到来的元旦节只放一天假,其余两天返校进行自习。
到这个节骨眼,同学们连哀嚎的空闲都没了,听完通知接着埋头奋笔疾书。
晚饭空,因为展鹤外出参加竞赛,聂景佳拉着姜满棠去校外下馆子,途中遇见郭婷跟其余几个面熟的女生,一伙人干脆结伴而行。
吃完饭返校时遇见卖平安果的小摊贩,周边围的水泄不通,郭婷也挤进去挑选。
聂景佳对国外节日不感兴趣,但她刚才那顿饭吃的太辣,胃里烧得慌,亟需水果解解腻。
姜满棠不喜欢吃苹果,所以站在远处等她们。
郭婷率先拎着一袋子包装好的苹果回来,见状,姜满棠讶然:“你买这么多?”
“不多不多,回去和班内的同学们分一分。”郭婷慷慨的送给她一只,笑吟吟地:“平安夜吃平安果,寓意平平安安。节日快乐。”
姜满棠接过,诚恳道谢。
不少同学拎着苹果礼盒走入校园,姜满棠看见,犹豫自己要不要也买一些回去跟朋友们分享。应个景儿嘛。
随即便听见郭婷神秘兮兮的低吟:“你大概不知道吧,在校园内送平安果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姜满棠联想到上回送展鹤围巾的事儿,耳朵机灵地支棱起来了。
郭婷:“代表喜欢呗。”
“那如果对方没这个意思,再把苹果退还回来?”
姜满棠有些抗拒:“那也太没面儿了。”
郭婷摆摆手:“不会不会,顶多再买个苹果还回来。如果双方情投意合,直接吃掉苹果就代表确定关系了。”
沉默片刻,姜满棠诚实作答:“怎么这么奇怪?像搞地下恋。”
“可不就是么。快高考毕竟不是真正结束高考,大家只要一天待在高中校园内就得守一天的校规,尤其在这个紧要关头,与学习无关的都算杂事,一切等来年六月再议。”
“那现在确认关系的意义是……?”
“签订契约懂不懂,以免喜欢的人被抢走。”
郭婷振振有词:“勇敢的人率先享受爱情。”
这回姜满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经过一番思考,她认为郭婷言之有理,不仅如此,她还认为身边的人在这方面都比她有经验,以后要多向大家讨教。
毕竟她已经不是从前心无旁骛的那个她了。
她也有喜欢的人了。
一提到展鹤,姜满棠的心率便不受控的加快。以免被郭婷这个小人精看出端倪,她借口也去买苹果速速开溜。
最后,几个人里只有聂景佳一身轻松,手里握着姜满棠送的苹果,嘴里还吭哧吭
哧啃着一只自己加钱买的红富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