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司机拔高嗓门问:“还有没有要下车的?”
说罢,便要关门。
姜满棠急切地嚷:“有的!有的!”
声一出,从旁边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环住她腰身,稍用力,姜满棠双脚暂时离地,转半圈,安全降落到车外的地面上。
公交车后门缓缓关闭,缓缓从眼前驶离,姜满棠仍呆愣着。
直至某人看不下去,曲起指节赏她一个暴栗吃。
姜满棠倒吸口凉气,走失的理智也立即回笼。她掌心捂住额头,揉了揉缓解痛感,步伐匆忙的跟上展鹤,忿忿道:“谁允许你随随便便敲我脑门了。”
本来就不太聪明。
被敲一下更傻了怎么办。
姜满棠气成河豚:“万一负伤了,你负责吗?”
展鹤瞥她,意味深长。
姜满棠顿觉毛骨悚然,抱着胳膊退开两步,特有防范意识。
两人踩着夕阳余晖一前一后走入院子,即将分道扬镳之际,展鹤忽然叫住她,口吻漫不经心:“这个时间,叔叔阿姨还没回。你来我家吃晚饭,顺便把礼物拿走。”
姜满棠一听,刚才那点不愉快瞬间忘得一干二净,用晶亮透彻的眼睛看着他:“就知道你肯定准备了,快说快说,是什么东西。”
展鹤故意吊她胃口,长腿迈开,径直走在前面。
姜满棠巴巴的跟进他家门,换上专属拖鞋,轻车熟路地摸进他卧室,用眼神搜寻。房间干净整洁,没少什么,也没多什么,跟上次没有任何区别。
环视一圈无果,她丧气地出来,趴在厨房门
边,看着展鹤系上围裙忙活,瘪着嘴抱怨:“反正最后都要送给我,你现在给不行嘛。”
展鹤回头微笑,特欠揍地回绝:“不行就是不行,我得先吃饭。”
姜满棠垮脸,背对他直哼哼。她的好奇心被引诱到巅峰,现在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脾气就会变得略显暴躁。
正绞尽脑汁该如何从他嘴里套出线索,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水杯。
上回她以为是他的,但这会仔细观察,粉色手柄,杯壁印着花色,并非是他的风格,肯定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姜满棠胸腔被砰砰撞了两下。
上头的躁意也消退不少。
但她还是环着胳膊,不太愿意放下面子轻易原谅他。
展鹤没理她的小情绪,把杯子往桌面一放,又回厨房忙活。
没过几分钟,姜满棠发现跟这种擅长冷暴力的人怄气挺没意思的,于是过去喝完水,绕着客厅打转,消磨时间。
没一会儿,思绪就偏了。
不知道展鹤在厨房叮铃咣当的弄什么,飘出来的味道怪香的,姜满棠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耐住没闯进去讨饭吃,只绕着厨房外头那一片打转,余光瞥见墙上的挂历,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住。
这本挂历还是姜满棠送来的。
每年放年假,舒琳的单位都会发很多的对联、福字、挂历,多余的便会送给亲戚朋友们。这并非稀罕物,况且大家都有手机,极少使用纸质日历,姜满棠第一次注意到,展鹤是个例外。
每个日期下方的空格里对应着他的安排。
007是一家书吧,代表着这天他们要到这儿学习;
完形填空专项练习、地理重难点,代表着这天的晚饭空要留给她进行自查考试;
用粉色荧光笔标注的日期下方什么都没写,但姜满棠知道这几天都是她值日,所以他也得跟着一起早起。
一直翻看到今天,姜满棠瞠目结舌。
怎么,怎么都跟她有关啊?
姜满棠看着那张眼熟的便签纸,脑中灵光乍现。
她从相册中找到天文馆宣传手册的照片,最后那栏的电话号码跟纸上的一串数字完全相同。第一回见到这张便签纸是在他的班级、他的座位、他的书脊上,所以,他那会便开始构思她的生日惊喜了么。
这一刻,姜满棠浑身的血液沸腾激荡,某个念头呼之欲出。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发什么呆,过来吃饭。”
姜满棠怔怔地走到餐桌边,桌上摆着糖醋小排和米饭,给她用的餐具全都粉嫩,款式花里胡哨,与这个家的风格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我妈最近迷上烹饪了,从网上买了一堆厨具餐具,说等忙完回家再仔细研究。”展鹤拎着水壶,往她杯子里添水,道:“坐。尝尝味道。”
姜满棠拿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先放到他碗里再自己吃。
意料之中的,味道很香。
甚至比他在她家那次进步更大了。
谁敢想,之前的展鹤还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已经能把糖醋小排做到能开店的程度。独居果然很锻炼人,姜满棠唏嘘之余,又有点心疼。
她把身边的椅子搬出来,说:“你也一起。”
本打算先去收拾厨房的人一顿,从善如流地落座。
展鹤私下把网络上能找到的食谱全都尝试一遍,就为了在她生日这天大展身手一回。
他用余光窥探她的反应,紧张到手心冒汗,夹起的排骨没等到嘴边又放回碗里,端起水杯喝一口,装模作样地问:“味道怎么样?”
姜满棠竖起大拇指,不吝夸赞:“牛的。”
展鹤浅浅勾起唇角,臭屁道:“也不看是谁下厨。”
“……”
天知道姜满棠费多大劲才把到嘴边的吐槽生生咽回肚子里,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憋得脸泛红。
她已经习惯和他磕牙拌嘴的相处方式,突然改变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事已至此,不如先享受美食算了。
姜满棠又夹起块糖醋小排,啃得起劲,眼神也没闲着,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温吞咀嚼的展鹤。
越看越觉得,她以前应该是被猪油蒙心了,又帅气又高挑又聪慧的美少年在身边打转这么久,她非但不喜欢,还觉得他讨人厌。
不过——
姜满棠心满意足地咬下一口排骨肉,突然就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学着喜欢他,似乎也没那么为难。
第33章
吃完饭,展鹤自觉拦下打扫卫生的活儿。
姜满棠瘫在沙发里抚摸鼓起的肚皮,垂落的另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灯罩上的流苏,盯着地上的灯光投影发愣,吃个饭好像把魂儿也吃掉了。
有道影子从前面晃过,接着,翘起的二郎腿被不轻不重地拍下。
姜满棠意会,挪着笨重的身体,动作缓慢的给他腾位置。
展鹤落座,递上一只丝绒礼盒:“喏。”
姜满棠眼神唰得亮起来,刚才那股吃饱喝足之后的倦怠也一扫而空。她双手合十交握,抵着下巴,耸着肩膀小幅度的左右晃,特真心实意地叹出一声:“哇噻——”
展鹤被她提供的情绪价值以及一系列可爱反应逗笑:“拿着啊。”
姜满棠皱皱鼻子,莫名有些扭捏:“事先说好,太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梅柠阿姨不在,你一个人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别都花在我这儿。反正过生日嘛,你的心思送到就可以了。”
“放心得了,我生活费领两份,比你有实力。”展鹤把盒子往她膝盖一放,起身将客厅的灯关掉,只留她旁边那盏。
昏黄光线仅能照亮沙发一角,微妙的形成一处秘密空间。
双方侧身,促膝而坐。
展鹤更迁就的弯腰,肩膀抵住她的,帮忙拖着盒子底,方便她操作。
姜满棠忽然紧张起来,搓搓手,暗自做几回深呼吸,终于捏着搭扣掀起盖子。
入目是一条镶着宝蓝色的钻石项链,毫无杂质,颜色纯净的仿佛蓝天深海,只一眼便美到令人心神荡漾。
展鹤:“戴上试试。”
姜满棠连忙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展鹤睁眼说瞎话:“不贵。”
在这方面,姜满棠被忽悠的次数多了,对展鹤的信任趋于零。
她左右闪躲开他的攻势,最后缩进沙发角落变成小小的一团,仍然坚持不改主意:“我真不能收。明天,我陪你去饰品店退了。”
展鹤指尖挑着那条项链,眼神意味不明:“行,那我今晚就订票。”
姜满棠:“?”
“饰品店在扶江市城首依路别墅区的88号芜宁苑,店长是我爷爷。”
展鹤一口气报出长串地址,看着姜满棠逐渐呆滞的反应,淡淡道:“如果你想见他,没问题,我来安排。”
“……”
姜满棠彻底傻眼。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震惊这条项链的价值,还是该震惊他把一场小小的生日捅到他爷爷跟前去了——他哪来的勇气向老人家张开嘴索要如此贵重的东西?
纵然不认识展鹤爸爸那边的人,但姜满棠单从脑海中幻想那场面,便觉得社死。
大抵看出她心中所想,展鹤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之前暂时寄存在爷爷那儿。最近这些天搬家整理内务,小叔叔从保险柜里扒拉到这条项链,干脆给我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