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她以往的作风,很该回怼一句:“爱准备不准备,我还不稀罕呢。”
可惜时机错过便错过了。
况且她也不想继续用刻薄的态度对待他。
只是不知道,现在转变形象还来不来得及。
姜满棠忧郁托腮,叹口气,偷摸觑向另一侧。
刚刚因为置气,上车时她故意跟他分开坐,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各自挨着窗户。
展鹤环着胳膊,一双长腿曲起,坐姿格外憋屈别扭。
他困得厉害,眼皮控制不住地闭紧,起初只有下巴埋在围巾里,眨眼的功夫,脑袋更低垂,小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围巾厚实,捂住口鼻,时间一长肯定呼吸不畅。
公交车上的乘客很少,除去他们,另外两个年轻的上班族坐在前面低头玩手机,不可能会回头看。尽管如此,姜满棠还是有种要做坏事的紧张感,扶着前排的椅背起身,小心翼翼的维持平衡,挪至展鹤旁边落座。
姜满棠伸手在展鹤面前晃一晃,确认他睡熟了,壮起胆轻捏住围巾的边缘。
以防把人弄醒,她动作很缓慢也很谨慎,仿佛解开神秘人物的面纱,每个步骤都格外细致。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大喇喇的在他脸上打转。
分明是一张从小看到大、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怎么这会反倒变得秀色可餐。
低垂的睫毛投落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像是振翅的蝴蝶,再往下,围巾慢慢褪开一段距离,依次露出稍挺的鼻梁和红润的薄唇,唇上还泛着水光,湿滑的像块果冻。
姜满棠屏息凝视,很突然的思索起那个相当重要却被搁置一旁的问题——她对他产生悸动的理由,该不会是被这张漂亮的脸给蛊惑到了吧。
晃神的这一秒,停留在展鹤睫毛的那只隐形蝴蝶飞走,一对幽邃的眸倒映着她放大的面孔,灼热呼吸喷洒。。
两人俱是一愣。
漫长沉默之后,展鹤率先从强烈的心动中勉强抽出一丝理智,保持这个姿势没动,唇角一勾,不太正经地说:“这回又要拿什么?”
第32章
“...不拿什么。”姜满棠想起上回为了手机把他扑倒的场面就一阵不自在。
她捋了捋颊边的发丝掩盖心虚,坐直之后,小声嘀咕:“看你睡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帮你弄弄围巾。”
展鹤一顿,旋即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不冷不淡道:“谢了
。”
很正常的一句回答。
仔细听,其实不难发现他的赧然。
原来位置旁边的窗户坏了,关不严,冷风顺着缝隙嗖嗖灌进来。姜满棠挨着过道坐,旁边没有其他乘客,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好像张牙舞爪的女妖怪。
偏偏这会身边有展鹤,姜满棠注重形象的心思达到顶峰,边弄头发边烦躁地啧。
展鹤循声看过来,目光在半敞的窗户上一停。
红灯亮起,公交车暂停。
展鹤起身,手背抵着她肩头小力推:“你坐里面。”
姜满棠懵懵地:“啊?”
“空间太小了,伸不开腿。”
“...哦。”
换位之后,展鹤手臂交叠,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继续睡。
姜满棠见他确实困得要命,默默戴上耳机听歌,把今天拍得照片编辑好,发送。
因为之前经常跟展鹤单独出来玩,该怎么发动态就怎么发,被问起便正常回答,反正也没人乱想他们的关系。
习惯成自然,所以姜满棠压根没考虑到设置屏蔽组。
九宫格发出去没多久,小红点亮起。
出于礼貌,姜满棠挨个回复评论,翻到最底,看见梅柠说“跟小鹤儿出门玩啦?注意保暖和安全哟”,接着又追加一条“祝棠棠生日快乐”。
她突然心虚不已,避重就轻地回了个表情包。
这样做其实很不礼貌。
也许会让梅柠阿姨觉得她敷衍。
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前不乐意提起展鹤是因为讨厌,而现在,他的名字、他这个人,与他相关的一切,对她而言又变成另外一种含义的禁忌。
姜满棠收起手机,兀自出神会儿,后知后觉到那股冷风变小了。
扭脸一瞧,展鹤坐在外侧,弓背趴在前面的椅背上,挡去大片寒风。
外衣拉链没拉,被风吹得凌乱。
他的冬季衣服普遍不怎么厚实,内里虽然穿着毛衣,但肉眼可见薄薄的一层,压根起不到御寒的作用。
姜满棠特想帮他拢一拢,却怕他没睡着又给她抓个现行,于是屏住呼吸,悄悄凑近,准备先观察一下再行动。
展鹤后脑勺仿佛安装了摄像头,立即转过脸。
瞳孔内倒映着她无措的表情,他轻笑:“以前没瞧出你这么记仇。”
就因为他没准备生日礼物,这一路上,她变着法儿的找他麻烦。
闻言,姜满棠感觉好心被当作驴肝肺,眉一耷,有些丧。
展鹤:“我说错了?”
姜满棠哪好意思直言自己是担心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干脆摘下一侧耳机塞给他,没好气地哼:“烦不烦。”
展鹤淡定反怼:“不烦,我这样儿很招人喜欢。”
姜满棠捂着胸口做个呕吐的动作,冲他翻个白眼,转头望向车窗外。
耳机线长度有限,展鹤迁就的起身,抻直衣服,手指捏着拉链一拉到底,又用下巴压了压蓬松的围巾。
做完这些,他满怀期待的用余光窥探旁边人的反应,发现她不再关注窗外的风景,关注却放在手机上,没分出一丝一毫给他,心里不禁犯嘀咕。
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她其实,没那个意思?
展鹤升起的那点微妙心绪转瞬即逝,很刻意地扭脸看向另一边。
回程的时候经过一段正在维修的马路,路面坑坑洼洼,公交车的整座车身都在晃,姜满棠被颠的东倒西歪,伸出去想抓住前排椅背的手扑空,人不受控制的往一旁歪倒。
展鹤捕捉到这一幕,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双臂先一步牢牢接住她。惊慌失措之际,姜满棠不知道抓住什么当作救命稻草,硬质的,像皮革。
睁眼去瞧,入目却是毛绒绒的黑。
隔着毛衣,她鼻尖用力地抵着他锁骨,嗅到干燥的淡淡薄荷香。
没半秒钟,她感受到他的体温,脸颊烘烤的滚烫,刚要起身又被颠回去,不料这回撞得更狠,疼得她发出小猫一样孱弱的叫声。
展鹤眉心一跳,赶快搂紧一些,直至她完全歪倒在怀里,他也没撒手。
姜满棠反倒挣扎个不停。尤其意识到刚才被自己当成救命稻草的东西竟然是他的腰带,整个人彻底无法淡定了,一会推他肩膀,一会推他腹部,弄得展鹤头皮阵阵发麻。
继上回在睡梦中猛然被她扑倒之后,展鹤又一次品味到局促的感觉。
虽然冬季衣服厚实,很难察觉到什么,但他们挨得太近,她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皮带,万一...万一就发现了呢。
没名没分的,他又不能真对她干点什么。
展鹤闭了闭眼睛,缓慢呼吸,试图转移注意力压下那份躁意。钳住她腰的同时,另只手从缝隙里探进去,使劲拍开皮带上的小爪子。
“——呀!”姜满棠吃痛,刚安分没多久又开始挣扎。
车厢仍摇晃不止,展鹤担心姜满棠滚下去,摔出个好歹,却又不知该怎么用正当的理由让她继续留在自己怀抱里。
大概那些繁杂的情绪憋得太久把脑子憋坏了,他竟然抓着她手腕往一旁抬。
姜满棠指尖触碰到他衣袖下方紧绷的肌肉,脸红的快滴血,心脏也快要蹦到嗓子眼。她被这样亲昵的姿势吓到,慌张地问:“干什么?”
展鹤波澜不惊:“抓这儿。”
“……”
他垂眸,睫毛长而卷翘,像小扇子般轻轻扇动。和煦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洒落在他侧脸,金灿灿的,比漫画里的小王子还漂亮。
姜满棠心脏不听使唤地停滞一拍,周遭的杂音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略沉但悦耳的声线,仿佛压抑着某种喧嚣的情绪:“你拽我的皮带——”
恶作剧似的,展鹤故意停顿一两秒。
姜满棠的紧张感也随之攀上顶峰。
依照她这些年阅少女漫无数的经验,气氛到这一步,接下来很该发生罗曼蒂克情节。
她翘首以待。
展鹤舔了舔唇,徐徐道:“这条皮带是我小叔叔送的礼物,全球限量且已售罄。你拽坏了,我会心疼。”
“……”
呵。
-
中途换乘。
上车之后,姜满棠单独坐在前排,留给展鹤一个透露着浓浓怒火的后脑勺。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也很可爱。
展鹤没坐,站在斜后方的位置,盯着她背影无声地笑。
随着上车的乘客越来越多,空气逐渐稀薄。到站的时候,没有展鹤的帮助,姜满棠很难从缝隙中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