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鹤瞧着姜满棠水汪汪的眼仁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庞,心思荡漾一瞬,哑声问:“几点了?”
姜满棠歪头瞅他腕表,垂落的发丝划过他面颊,缠缠绵绵的痒。
“十一点零五分。”
她语调轻的很温柔:“早点回家休息吧。”
“……唔。”
因为生病以及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再加上学校一直拖着没给高三生放假,展鹤脑袋里的弦崩太久,累狠了。
他骨头缝里渗着懒倦,一下都动不了。
但这么赖下去不是个事儿。
展鹤支起的胳膊垂落到桌面,脸埋入臂弯狠狠蹭了几下,一头墨发被蹭得凌乱。再抬起头,他眼底仿佛蒙着一层水雾,总之算不上清醒。
姜满棠头回见他这样子,意外觉得还挺萌,嘴角逐渐上翘,憋着没笑出声。
展鹤有所察觉,用余光偷偷瞥她。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刺眼,将这一片小天地照得明亮,致使那些隐晦的情绪无处遁形。他抬手,狠狠拧一把眉心
,强制自己从混沌的状态中抽离,拎上包,打算到后厨向姜河打声招呼再离开。
姜满棠却拽住他:“走啦走啦。”
展鹤没挣脱,垂眼盯着紧扣他衣角的纤纤玉指,顺从的跟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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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小区内寂静无声。
光秃秃的树枝被风一吹,落到地上的影子直摇晃,好像张牙舞爪的魔鬼。
姜满棠在影子之间反复蹦跳,玩得不亦乐乎。
展鹤拎着打包袋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眼神始终随她移动。
突然听见她问:“你打算考扶江大学?”
展鹤挑眉:“谁替我做的决定?”
“……我看见贴在教室外面的心愿表了。”
“哦。”展鹤才想起这茬:“老班不让空着,没办法,我只能随便填一个喽。”
姜满棠才不信他这套说辞,却也没戳破。
她回过头,挺认真地说:“祝你心愿成真。”
“……”
怪突然的祝福。
但他意外的受用。
展鹤攥拳抵唇,不自然地轻咳:“那你呢,打算考哪儿?”
姜满棠毫不犹豫:“就留在本市。”
高考在即,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为未来作谋划。
有的想借此机会尽全力飞远一些,看看更加广阔的天地。
也有的感觉远方到底不如家乡好。
听得懂的方言,熟悉的美景美食,最重要的是扎实的人脉关系。亲人朋友都在身边,万一日后遇见麻烦彼此还可以帮衬。
更何况,本市压根不缺好院校,经济发展水平虽然比不上扶江、旌南、景海等一线城市,但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最关键的是,姜满棠根本舍不得抛下父母独自到很远的地方读书,那样会导致她产生没有归所的动荡感。
所以她早早儿就开始在本市挑选理想院校了。
恰巧班里有同学买了一本有关高考择校的杂志,姜满棠借来翻看,千挑万选之下,她把现阶段的目标定在浦和大学,连心仪的专业也已经选好了。
“烹饪与营养教育。”
姜满棠神气地挑眉:“酷不酷?”
“……”
很典型的姜满棠式思考和答案。
展鹤并不意外。
心底却隐隐不舒服。
他强压着情绪没深想,不冷不淡的迎合着说句“规划的挺不错”,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今天刚整理好的重难点资料,递给她:“内容不多,给你两天时间背熟,晚饭空来找我检查。”
姜满棠粗略翻了翻,发现这一沓少说十二三张纸,正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个别地方贴心的用卡通贴纸和各色荧光笔作出标记。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姜满棠只顾自己都觉得辛苦,恨不得一天可以有四十八个小时供她学习,更别提展鹤准备竞赛之余,还得花费精力给她筹划补课。
他能把所有事儿安排周道,有头脑是一方面,肯定也挤压了不少休息时间,怪不得累到吃饭都能睡着。
姜满棠内心过意不去,郑重的向他道谢。
“别光谢,以后记得还。”
展鹤稍抬下巴,特傲娇地哼声:“走了。”
姜满棠着急阻拦:“等一下。”
展鹤疑惑的回头,恰巧撞见姜满棠的灼灼目光。意识到她有重要的话要讲,他默默收敛懒散的态度,静待后续。
姜满棠大步迈到他跟前,扬起被吹得绯红的小脸,一本正经道:“你专注自己的事情吧……我已经跟爸妈说了,预备找个靠谱的辅导班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问老师就好。”
第28章
进入十二月份,先后下了两三场大雪,路面的积雪未消融就又添上一层新的,校园内背阴处好几条小道都结了冰。
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在相应位置铺上防滑垫,保险起见,用砖头压住四角。
结果半夜狂风大作,长势稍微弱小一些的树断成两截横在路中间,砖头也压不住垫子,嗖得一下不知道被卷到哪个犄角旮旯。
第一节晨读开始时天还黑着,路灯光线昏暗,从寝室出来的几个学生着急忙慌往教室赶,经过那儿时一不留神摔了屁股墩。
其中一人摔到冰层上,当即就起不来了,疼得嗷嗷叫。
巡逻的门卫瞧见,赶紧叫车把人拉到医院检查。万幸没摔得太重,不过因为崴脚,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拄拐了。
除去恶劣天气造成的路况问题,高中生们早起晚睡,得不到充足睡眠,入冬之后连唯一的锻炼机会课间跑操也被取消了,一部分体质虚弱的人难以避免的患上感冒。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不止学生,连部分老师也中招了。
整栋楼内几乎咳嗽声不断。
秉持着身体才是革命本钱的理念,校方终于肯给半个多月没休息过的高三生们慷慨地放了两天假,下午第三节课结束便可自行离校了。
聂景佳擤完鼻涕,整个人脱力般靠着椅背,人中和眼眶红红的,唇色却发白,一脸蔫儿。
正走神放空着,又一张空白试卷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
姜满棠贴心提醒:“这份是语文哟。”
面对堆成小山的作业,聂景佳绷不住,抱头崩溃:“我是准备冲刺高考了,不是准备位列仙班。两天假期,几十份卷子,我做得完,老师批得完么。”
不过抱怨也是无济于事。
快速收拾好书包,两人结伴离开教室。
经过大厅的时候,姜满棠往楼道望一眼,脚步却没停。
聂景佳纳闷:“不等展鹤吗?”
姜满棠重重地发出一声叹。
提起这事她就委屈。
那天晚上她分明是好心建议,结果他一听脸色就垮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皮笑肉不笑地:“反正是你的事,你拿主意就行,不用特地来通知我一声。”
接下来几天,展鹤故意躲着她一样。
两人分明住在同个小区,在同一所高中读书,每天的行动路线雷同,但只要他不想,姜满棠压根找不到他的人影。
姜满棠埋怨地啧声:“你说,他是不是不识好人心?”
“嗯嗯嗯。”
聂景佳颔首附和,顺便把勾选完毕的菜单递给服务员,拎起水壶给她倒一杯菊花茶,劝她消消火。
“倒也算不上发火,就...就是心里有点烦。”姜满棠托腮,愁眉苦脸的。
大概因为身边有聂景佳这位忠实听众,导致她发起牢骚来没完没了:“每次闹矛盾他只会冷战,人长了一张嘴是用来说话的,表达一下自己真实的想法有那么困难?本来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没多久了,他还不知道珍惜。”
聂景佳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些字眼,追问:“他要走?去哪儿?”
姜满棠本能的抗拒这个话题,但避之不提又显得奇怪。
她抽出纸巾擦拭桌子,试图借此掩盖不自然的心理活动,答:“谁知道他的计划。总之,高考结束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不知道下次再聚是什么时候了,可不就是同窗时光短暂么。”
聂景佳心想那不准。
你留在这儿,他怎么舍得跑远。
说话间,服务员呈上青柠酸辣味烤鱼,碳酸饮料以及各种卤味小吃沿着桌边依次排开,核对小票无误之后,对方文质彬彬地留下句“请慢用”便离开了。
姜满棠馋烤鱼很久了,可惜整天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根本没机会来。
今天赶巧,聂景佳没约家教课,时间充裕,又因为感冒吃什么都没味,素久了,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闹脾气,极度渴望吃一顿大餐。
两人一拍即合,各自向家长报备一声,离校之
后径直来了。
餐品上桌的那一刻,姜满棠情不自禁地咽下口唾沫,立即把刚才的话题抛之脑后。先拿公筷给聂景佳夹了一大块鱼肚肉,接一杯碳酸饮料放她手边,然后兀自闷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