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袅袅上升的雾气,聂景佳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很显然,姜满棠目前满心只顾着吃喝玩乐,最大的苦恼便是来年六月份的高考,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对她而言太超纲了。
不过细细咂摸一番姜满棠刚才的话,聂景佳又隐约觉得她未必对某人的心思全然不觉,只是对该领域太陌生,不懂得如何处理,所以一时间没绕过弯来。
本着不贸然插手他人感情的想法,聂景佳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尺度,暗示:“有没有一种可能,展鹤生气,是因为你没关心到点子上。”
姜满棠啃卤味鸭脖的动作一顿,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她歪着头思索片刻,仍然超级不理解:“这不还是不识好人心嘛。”
“……”
聂景佳服了,当机立断决定换一种通俗且直白的方式开解:“展鹤是什么星座,你清楚不?”
姜满棠沉吟:“阳历七月一号...应该是,巨蟹座?”
“没错。这个星座的人有什么特质,说说。”
这便触及姜满棠的知识盲区了。
她谦虚求解:“是什么呀?”
“好面儿,嘴硬,喜怒无常。”
聂景佳说:“尤其有一点,面对亲密的人,他会忍不住耍小脾气。反倒那些关系不远不近的,或者干脆就是陌生人,他还能保持三四分礼貌。”
姜满棠认同极了,哐哐猛点头,边啃鸭脖边示意她接着讲。
星座只是个引子,聂景佳没有深聊,直接将话题拐到正轨上,开门见山道:“针对展鹤这种傲娇男,入室抢劫式的表达方式最有用了。”
姜满棠感觉她用的形容词很搞笑:“为什么叫入室抢劫?”
“就是,有话敞亮地讲,有矛盾当面锣对面鼓的解决。如果他不肯配合,你就把他绑起来,强迫他听。”
一想到展鹤又高又大的一个人被绑住,毫无耐心的臭着张脸,却因为反抗不得必须听她唠叨的场面,姜满棠咬着筷子偷乐。
打心底认为聂景佳说的没错。
对付特殊的人,确实要用特殊的手段。
吃了一会,后面的包厢门打开,顾客陆陆续续走出来。
有同班的男生从旁经过,认出她俩,热切地打招呼。
聂景佳反应平平,点个头,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姜满棠习惯性的扬起一抹笑,客套的一句“好巧,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尚没来得及出口,眼神便滞住了。
桌位正冲着收银台的方向,过去结账的顾客撩开帘子的刹那,展鹤似有所感地望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着幽幽灭灭的暗光,仿佛含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化成一根针突兀地扎进她心脏。
姜满棠不知道从哪里萌生出的冲动,当即起身就要追过去。
狭窄过道里来来往往的顾客、服务员,以及到处乱跑乱叫的小孩挡住她的去路。
姜满棠焦头烂额,一眨眼的功夫,她再抬头看过去,聚集在门口的那帮男生已经没了踪影。
聂景佳被她突然起立的动作吓到,顺着她目光回头张望,没发现任何异样。纳闷:“瞧见认识的人了?”
姜满棠没来由的喉咙发紧。
答案就在嘴边,可她偏偏张不开嘴。
其实她尽可以大大方方承认看见的人是展鹤,顺带吐槽他可真够绝情的,不就是吵架了么,至于装成不认识她的样子?
但此刻,姜满棠明确的感知到一股暗流席卷过身体各处,泛起不可名状的疼,也使她怅然若失,面对一桌子冒着香味儿的美食也没了胃口。
姜满棠思忖,或许她应该提早实践一下佳佳提供的办法。
不如就今晚吧。
她实在受不了继续跟他冷战了。
-
下午的课程结束,展鹤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睡个昏天暗地,把这些天缺的觉一口气全补回来。
不知道伍飞鸾哪根筋没搭上,非拽着篮球队那帮人聚餐,展鹤当即表态不去,结果这人毫无眼力见地戳他心窝子:“你今晚还跟姜满棠一起回家?但我刚刚看见她和小姐妹先走了……”
展鹤额角直跳,猛地踹他一脚:“废话这么多。带路。”
这家烤鱼店刚开业没多久,宣传做的很到位,展鹤听姜满棠念叨过不止一次,自然而然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伍飞鸾询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定了烤鱼。
吃到中途,展鹤困得太阳穴嗡嗡响,伍飞鸾的声音始终在耳边回荡,终究落不到实处。
他累得吃不下去任何东西,眼皮也沉,意识逐渐模糊。
赶在昏过去前一秒,他和几个同样晚上还有其他事情的男生率先离席,顺便到前台把单买了。
遇见姜满棠是意料之外的事。
店内空调温度开的高,她脸颊热的发红,冬季校服脱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里面穿着件蓝粉色针织毛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水蜜桃一样。
有男生过来跟她讲话,她扬起头,满脸笑意,眼仁发着光,灿若繁星。
展鹤远远看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力不从心。
小部分人勘破他喜欢她的事实,却没人知道他为了走近她的世界付出多少努力。
现阶段的时间已经紧迫到需要从海绵里硬挤,他照样有办法忙完自己的事,留出足够的精力做她喜欢吃的糖醋小排,熬大夜也得给她整理试题和笔记……
他做这些,无非是希望他们的羁绊更深,别因为一场高考就轻易破碎了。
那天晚上,姜满棠如实告知他未来的计划,她考虑的因素面面俱到,唯独没有一处与他相关。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展鹤自我劝说:反正他一直是主动促进关系的那方,以后也不会变。
可他刚把自己说服,姜满棠紧接着委婉告诉他,不要再为她花费时间。
她宁愿去找辅导班,也不想继续接受他的帮助。
她不仅不需要他,还尝试着把他从生命中残存的痕迹逐渐抹去。
明年六月份,高考结束之后,她满心欢喜的迎接崭新人生,那他呢?
他是不是又要像小时候那样被抛下了。
展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姜满棠如此抗拒他?为什么平时表现的很依赖他、关心他,结果却在他以为一切逐渐转好时给他当头棒喝?
是他没有努力么?
是他还不够用心的喜欢么?
他明明什么都做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没办法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
路行此处,展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身边甚至没有一个能诉说苦恼,提供些许帮助的人。
他捧着一颗被嫌弃的真心泫然欲泣,可流泪也无声无息的,没露出任何破绽。
那天晚上,他看着她灿灿的眸子,感受到一股很深很浓的无力,千言万语重新咽回肚子里,转变成自问——喜欢她太痛了,这么痛也要喜欢吗?
是的。
痛也喜欢。
答案从来都毋庸置疑。
回家的途中,展鹤拐进超市买了一份新鲜小排,结完账出来接到梅柠的电话。
她那边刚忙完,嗓音里透着厚重的疲倦,询问他的近况。
展鹤只身穿梭在人群中,很淡地回应:“还行。”
梅柠笑了:“臭小子,嘴硬什么。我可是听棠棠说了,你最近的学习压力太大,睡眠不好,人都瘦了。”
猝不及防听见某人的名字,展鹤心口条件反射般一紧,喉结上下滚动,闷闷地嗯一声。
梅柠叹:“妈给你买了补品,明天快递就到了,记得按时吃。”
展鹤有些抗拒:“什么东西?”
“钙片、维生素软糖之类的,反正都是对你身体好的补品,你按时吃。”
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过后,梅柠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下头的车水马龙,视野内却浮现出展鹤倔强的眉眼,不由得宠溺轻笑一声:“对于高考,尽你最大努力即可,别给自己施加过分的压力。”
梅柠很少对他说这些开导意味的话,展鹤不大适应地皱皱鼻子,正准备回复,很突兀的,听见那头传来一道揉成水的男音。
“梅老师,您饿
不……”
梅柠迅速捂住手机,转身冲对方嘘声。
男人一顿,反应过来她在跟谁通话,赶紧闭上嘴,隔空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去餐厅等她。
人一走,梅柠悬着颗心叫:“小鹤。”
那头传来平淡如常的声音:“嗯。”
梅柠误认为他没察觉到异样,兀自松口气,叮嘱他注意照看身体,最迟年节她就回去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她,她一并买回家。
前方红灯,行人扎堆。
展鹤在较远的地方便暂停步伐,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呵出口白雾:“我,想报个辅导班。”
梅柠刚吩咐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结果他压根儿没听进去。她无奈地笑笑:“行,妈来联系家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