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查了曼桑加仑邻市那家生物研究所的电话，询问了下章鱼的事。
“小姐，请不要占用热线。”
前台掐断了来电。。
被当成恶作剧了。
伊荷想。
这次，她再给谁打电话，而是在把驾照考出来后，买了辆二手吉普，自己开回了曼桑加仑。
令她吃惊的是，那栋船屋还建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被推平。附近堆了些拆到一半的建材，但没人去捡。
伊荷找到新房主现在的住址，才从那个好说话点的夫人口中得到了真相，“柯兰尼小姐，原来你不知道啊。”
夫人捂着胸口的十字架项链，用一种后怕的语气道，“你走之后，研究所的车到了。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条章鱼，哦，不该这么说。那只已经死了几小时的魔物，当着我们的面，哗一下跑了，还把我丈夫一条腿撞骨折了。”
说到这，她转过脸，压抑着怒气，“柯兰尼小姐，你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呢。你卖给我们的房子，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逃了吗。
伊荷不知为何，为对方的命运感到了安心。
假期很快就到了尾声。
返校前的这天上午，伊荷像往常一样在家里作卫生。这栋建在玛尼拉法街的公寓管理费十分低廉，指望门房像其他公寓的门房那样勤劳不大可能，所以住户一般都是自己干活。
伊荷拖完厨房瓷砖，准备去浴室倒水时，忽然发现客厅的地板泅出了深色的水渍。
她提着拖把，视线随着水渍，一点点上移，在敞开的浴室室玻璃门后，看到一条垂在浴缸外，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两侧遍布吸盘的乳白触腕。
一个披着满头白发，面庞柔和得近似美丽女性的男人躺在她狭小的浴缸里，没过触腕的水，正在一点点往外溢出。
这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物，敏感得像一只自动摄像头，在捕捉她视线的瞬间，转过头来，喉结脆弱滚动，“芮尔。”
伊荷很佩服一个连imdb评分不到三分的恐怖片都看不完的自己居然在看到这诡谲的一幕没有撅过去。
在确认这只半身是人，半身是章鱼，眼睛上蒙了一层蛋衣似的白翳，导致无法视物的怪东西没有伤害自己的能力后，伊荷稍微安心了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受的教育没有教过她如何处理这种灵异事件，也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干脆拖了张椅子坐到入户门边，握着手机，跟章鱼搭话。
要是他敢对她做什么，这个位置也方便报警和逃跑。
不过，这条自称赫克托尔·贝内特，能说曼瑙话，气质高雅得像刚从神座上跑下来的半人章鱼对她不知哪来的信任，问什么就答什么。
尽管不知真假，但就冲这个有问必答的态度，她的语气也不好硬起来。
伊荷瞄了眼赫克托尔的触腕，“所以，你是从一个发展程度比这里低很多的平行世界来的，那个世界的人会使用魔法，而你和那个世界的我认识，然后你又刚动完手术，魔力不稳定，才不小心穿过时空裂缝，掉到我家浴缸的？”
赫克托尔脸上现出淡淡的迷惘。
发现他听不懂，伊荷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笼统了，她从手机上检索出魔法世界的定义，念给他听。
这个身体通透得几近不存在的白发男人神情认真地听完，缓声道，“按照你们的说法，是这样不错。”
他承认得那么快，一点都不提出质疑的样子，又引起了伊荷的疑虑。
“那你为什么叫我芮尔？”
她有自己的名字。
“你既是芮尔，也是伊荷。”赫克托尔说，“我也有两个名字，赫克托尔是我的教名。”
什么乱七八糟的。
伊荷被绕糊涂了。
这人该不会是那个研究所跑出来的实验品吧？
信息时代，隐私泄露也不是秘密。
也许只是有人拿她的信息时，被这只实验品注意到了而已。这种程度的实验品，恐怕得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机构了。
她正想得入迷，对方的脸就转向了远处驶过窗外的车流，听那些声音，“不过，这里和那里，不一样。”
他转向她。
“你和她，也不一样。”
“哦，”伊荷有点好奇，“哪里不一样？”
这次，赫克托尔没有回答。
他将触腕收进浴缸里，艰难地蜷缩起来，“请继续打扫吧，我占用一会儿就离开。”
伊荷才不相信他的话呢。
她觉得他只是等自己放松警惕，趁机卷走冰箱里的吃的，从下水道逃跑。
事实上，她还是认为这只半人章鱼是从那个研究所逃出来的，研究所不能公然登新闻找他，但秘密寻找他的人员一定正忙得焦头烂额，她倒是不在乎那点吃的，但要不要报警处理呢？
伊荷陷入了纠结。
赫克托尔在公寓住下了。
好在他并不是每天都在，活动面积也仅限于浴缸。像自己说的那样，魔力场不稳定，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不见。
家里多了个外人——勉强叫他人吧，伊荷都不敢出门，每天都自己做饭，冰箱空了就用买菜app。
门房还以为她不在家，白天在走廊上打扫时，还跟邻居肆无忌惮地聊邻里新闻，让伊荷大大弥补了上学无法听到狗血八卦的空缺。
“赫克托尔先生。”
“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或乔。”
“还是赫克托尔好了。”伊荷端着酸奶碗，盘腿坐在沙发上，“赫克托尔，你刚才听到他们说话吗？”
赫克托尔点头。
“那你能跟我复述下吗？”
她刚才去厨房了，好几个地方没听到，都说盲人听力好，赫克托尔肯定比她听到的更全。
“那位门房先生说……”
赫克托尔的声线清亮柔和，有点像热门的游戏声优，但比声优，又有点冷淡，说起那些狗血八卦时，尤其是转述门房不正经的话时，反而增加了刺激感。
伊荷听了会儿，耳朵就痒痒的了，她连忙叫停，“可以了。”
赫克托尔：“怎么了？”
“没有。”
伊荷挖了勺酸奶，转移话题，“你今天什么时候走？”她晚上要洗澡。
“不知道。”
“你不是会魔法的巫师吗，这都不知道？”
赫克托尔静了静，“我的魔力……”
“你又要说自己不稳定了？”
男人微微颔首，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满，语气如常道：“伊荷，你现在幸福吗？”
伊荷忍不住笑，“这什么问题呀。”
发现对方真的在等待自己回答，她顿了下，“幸福吧。”
虽然是孤儿，但一路走来都有人帮忙，现在还在比约卡大陆首屈一指的学府深造，每年还有奖学金和租金拿，比起很多艰难求生的人，她已经很幸福了。
赫克托尔仿佛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他过了一会儿，才启唇。
“那就好。”
“诶，”伊荷找回刚才的话题，“你还没说，你今天什么时候走呢？”
“很快。”
“很快是什么时候？”
赫克托尔又不吭声了。
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半人章鱼，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选择闭嘴，伊荷虽然有点气恼，但也拿他没办法。
她最近偷偷问了下导师，关于保密实验所的事，对方以为她想进去，塞了一堆资料过来。
伊荷翻了翻，发现那些发现实验品，或者跟实验品不小心扯上联系的人，无一例外都会从这个世界抹去足迹。
她估摸着，这些人不是死了，就是被要求隐姓埋名，在监管下过日子，再不然就是本身还有些技能，被留在内部。
不管那种结果，都是她不想得到的。
于是暂时打消了报警的想法。
这天晚上，伊荷和导师为课题的事吵了一架，心情不好睡不着，打开音响放歌。
赫克托尔好像也没睡。
触腕敲打浴缸，发出笃笃地声音。
伊荷嫌他吵，正要叫他安静点，就听到对方问，“你有钢琴吗？”
“没有。”伊荷语气不好，“另外，你吵到我了。”
赫克托尔好像不会生气，“玩具琴也也可以。”
伊荷：“……”
这个人耳朵怎么那么灵的。
她只是前天网购买来玩了一下吧。
当时他不是回去了吗？
虽然这么想，为了避免继续听到那阵笃笃声，伊荷还是从塑料筐里翻出那只红色的迷你玩具琴，放到洗手台上。
触腕像长了眼睛那样，自觉地卷了过去。
相处了那么多天，还是很看不惯这种奇怪的搭配。
伊荷看了那几条看起来就很柔韧有力的触腕，戚戚想道。
她叮嘱他，“现在已经很晚了，要玩的话，把门关紧，音量开到最小，不然我会被投诉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