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显然也知道这点。
塞维只思索了一秒,就盖上箱子,让对方前往最近的自助蛋糕店。
不过,几个小时后,听完整件事经过的伊荷却反常地没有嘲笑。
她在摔得稀烂的“基思牌”樱桃派,和没有烂也跟烂了差不多的“塞维牌”樱桃派间看了看,没有迟疑地选择了后者。
“怎么样?”
塞维屏气凝神。
端着纸餐盘,认真品味樱桃派的女生望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又转过脸看他,嘴唇被樱桃果酱染得泛出好看的艳红,“好吃。”
“早说嘛。”
塞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咀嚼得那么认真,害他还以为自己搞砸了。
塞维给自己切了一块,尝了尝。
哎,他果然是最厉害的。
塞维将手插进羽绒服兜里,嘶了声,“今天怎么那么冷,冻死了。”
伊荷又咬了口,“你烤了多少次?”
塞维装傻,“什么多少次?不是一次就好了吗?”
女生用叉子点了点餐盘,“你从来没碰过烤箱,这么复杂的甜品,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吧,除非从店里买。”
她幸灾乐祸,“烤了很多次吧。”
“喂,不要太酸了。”塞维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心虚,“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种厨艺天才呢?你知道吧,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就像银河系和太阳系那么大。像我这样的人,就是这么全能,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伊荷表情无语。
按她平时的个性,这会儿早就开始嘲笑了,这回大概是看在自己长途送餐的份上,才没有出言讽刺。
她吃完了自己那份,看了眼剩下的,“可以拿回去分给同学吗?一个人也吃不完。”
“随你啊。”
塞维没有反对。
他冬假还有补习,在这里待不了太久就要回去。
伊荷分完火鸡和樱桃派回来送他去车站。
街边的广场上有一株巨大的冷杉,上面挂满了彩灯和彩纸包装的礼物盒,一簇簇焰火迎着飘扬的小雪,在漆黑的夜幕上空绽放,到处都是在庆祝节日的人群,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节日好像将冰冷的天气融化了。
塞维突然有点舍不得走。
他其实早就到了,但是因为樱桃派洒了,为了重做浪费了太多时间,拖到晚上才见面,不到一节课的相处时间和来回六天三晚的通勤相比,也少得太可怜了。
但他开不了口,青春期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塞维只是用力勾了下女生的脖子,语气威胁,“记得要拿第一啊,不拿第一你就把我的樱桃派吐出来。”
伊荷给他一手肘,“你当批发啊!”
塞维乐不可支地躲开。
走到车站前,女生停下脚,轻轻啊了一声。
塞维以为她东西掉了,正要开口,就听对方道,“你等我一下。”
伊荷转头就跑。
塞维不明所以地停下脚。
他在路灯下等她,面前的人群走了一批又一批,等的那列火车都要到站了,以为她又拿话耍他,就看到裹着菱格围巾的女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这边……这边连个……连个药店都找不到……”
“去药店干嘛?”他正要这么问,对方将一只纸袋塞到他怀里,呵出团团白气,“给你的,节日快乐。”
返程的火车上,塞维拆开那只纸袋,发现是几支治烫伤的药膏和内服的消炎药。
受不了了,怎么会有人拿烫伤药当丰收节礼物啊?!
虽然吐槽的点多得要命,车窗的反光里却清晰地映出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不过,像这样的事太多了,现在提起来一定会被嘲笑神经迟钝,连自己手指被烫伤都意识不到,他才不要给她挖苦的机会。如果说自己根本不是意识不到,而是不想让她发现,话题又要衍生开去了。
塞维明智地打住了念头。
他看向站在衣柜前,正在挑选衣服的女生,决定加入对方,“白的,白的那套好看。”
“不要,太隆重了。”
“粉的呢?很适合你的肤色。”
“纱网容易勾破。”
……
伊荷纠结了会儿,最后挑了去年夏天买的那条深色的紧身裙。
她自己是很满意,紧身裙配亮片妆和彩色编发不会显得太刻意,拍照也很吸睛。
但因为这个决定,出门到目的地前,塞维一直在叽叽咕咕抱怨,伊荷忍耐了会儿,看快到门口了,才道:“这么喜欢穿的话,我送你一套女装怎么样?”
塞维决定跟她冷战一分钟。
车子开到体育馆,伊荷先下的车。
他们要去看伊荷喜欢了很久的一位女歌手的演唱会,体育馆前人多得要命,她穿过人群,正要去买贴纸和荧光棒,开出去几米的明黄敞篷又缓缓倒回来。
“等我一起。”
“什么?”
坐在驾驶座里的男生,把墨镜压到鼻梁上,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尴尬——尽管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一分钟冷战的誓言,“等我一起入场。”
伊荷笑了下,“你怕迷路?”
她拿他的话说他,塞维自暴自弃,“是啊。”
就当他怕在一万人,且买了VIP座的场馆迷路好了。
伊荷见他那么好说话,有点讶异。
她摸了摸自己腰,手放到车门上,塞维担心把人拽倒,立刻刹停,抬起头,看到女生越过车门,朝自己俯身。
以为她要吻自己,他突然有点僵硬,就见女生越过自己,拿起了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语气庆幸,“好险,差点就不能入场了。”
塞维:……
塞维气笑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看着正在调验票码的女生,摘下自己的墨镜戴到她脸上,在对方怔忪的片刻,扶住车门,挑衅般吻了上去。
第243章 if赫克托尔
大二下学期暑假, 老家的船屋卖出去了。
新房主是一对从事艺术行业的中年夫妇,他们看中附近郁郁葱葱的静谧环境,想将这座一半建在岸上, 一边建在河里的船屋推平,重建一栋疗养别墅。
原本是这样的。
但伊荷签完合同, 准备回王都时, 那对夫妇中的夫人邀请她留下来住一晚,一起见证第二天的动土。
动土是大事。
这个请求并不少见。
由于交接过程还算愉快, 伊荷便答应了。然而,工人在第二天拆除船屋时,发现了一只盘亘在船底的庞大章鱼。
曼桑加仑镇远离海边, 附近只有淡水河, 没有适应章鱼生存的条件。
“柯兰尼小姐,这是你养的吗?”
夫妇中那个对海洋生物有点研究的男人不乏错愕地道。
伊荷:“不是。”
这栋船屋其实不是伊荷的父母留给她的, 而是她过十八岁生日时,收到的一份礼物。对方自称曼桑加仑镇教堂的利文牧师, 有一份遗产被要求交给她处理。
伊荷没去过曼桑加仑, 只知道那是一个离王都有段距离的偏僻镇子。她在谷歌地图上查过这个地方,以及利文牧师的牧师执照, 发现确有其人,也存在这样一座无主船屋, 折合的遗产税也不高后,才接受下来。
但因为曼桑加仑太偏了,她过世的父母也没什么亲戚来往, 实在弄不清是哪位长辈留下来的, 从拿到这栋船屋到它卖出去, 只来过两次, 两次都是在律师陪同下过来办理产权手续。
一次过继,一次出售。
见到那条匍匐在船屋底部的那条只能在克苏鲁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大章鱼,她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它是从哪来的?
宛如远古生物的大章鱼吸引了整个镇子的关注。
附近的镇民、教堂的执事们,利文牧师,还有市里的记者都来了。
在人群的围观下,两位新房主确认章鱼死亡后,致电了市里的生物研究所,请他们派人来处理。
他们虽然邀请伊荷留下来吃完午餐再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对夫妇笑容勉强,动土这天就遇到这种怪事,心情会好才奇怪。
伊荷随便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她回到王都,像之前计划的那样报了个驾考班,打算趁暑假把驾照考下来。
这期间,倒是联系了一次利文牧师。
她想知道那只章鱼最后怎么样了。
但对方却口气奇怪地反问,“什么章鱼?没听过。”
伊荷:?
她正要重提旧事,对方就道,“柯兰尼小姐,到祷告时间了,没有别的事,请晚点再说吧。”
说完便挂了。
伊荷看了眼发出嘟嘟音的话筒,有点迷惑。
利文牧师,是在撒谎吗?
她不太想联系那对夫妇,设身处地想,如果她买到那种房子,也不会愿意再见到那个把装着大章鱼的船屋卖给自己的原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