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过他的工作室和执照,以及过往的交易量都可以佐证,才放心与对方签订了合同。
不过这名侦探好像非常谨慎。
每次都提出便装见面。
不是用快递员,就是用司机,超市分拣员之类的身份。
伊荷在家里不会登陆,每次都要拷贝好视频,带到不同机场才发送。
[你把我寄给你的摄像头安装好了?]
[是的。]
[你看过自己录制的视频吗?]
[是的。]
对面没回复了。
伊荷抿唇。
就算是自己找的事务所,她也做不到完全信任对方。她把录制好的视频反复检查过,没有录下对自己有危害的细节才拷贝。
[夫人,你丈夫送你的水晶,你以前见过吗?]
[没印象。]
[你丈夫很爱你呢。传说中,比约卡大陆有过一块转化水晶,可以任意转换你想要的所有元素属性的魔力。他送你的,就是这个。]
[先生,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开玩笑的。]
[好的。]
侦探的态度端正了点,[我调查了他的行程,你丈夫出轨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你担心他出轨,可以打消怀疑了。]
[不行。]
[我有比出轨更严重的担心。]
[哦?譬如?]
[你知道有些电动牙刷可以录音吧?因为我吃的药会导致作息混乱,他在部队一周回家一次,为了提醒我刷牙,就用牙刷录音。我不知道怎么导出牙刷的音频,我回去可以试试。反正就是最近几周,我在录音里听到了奇怪的拉丝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还有呢?]
[前天晚上,我发现他又半夜不见了。我回放监控,发现他进了储藏室,里面就响起了同样的拉丝声。]
[先生,我觉得……]
[我觉得我丈夫不是我丈夫,您能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我的车祸也许不是意外,现在这个东西,可能是那次车祸后取代我丈夫,为了遮掩身份,他才搬到乡下,和以前的朋友断掉联系,我去部队看望他时,我发现他连副官都换掉了。那个勒普跟了他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被换掉。]
[抱歉,我想我有点语无伦次了。]
[没关系,我理解您的顾虑。]
[这样吧,我给您寄点新东西,你照着说明书做,如果您丈夫真的不是人类,这次一定能录到您想要的。]
[谢谢。]
转账完毕,伊荷合上笔记本,像往常一样去超市采购,和邻居寒暄几句,然后开车回家。
几天后,她将放在快递柜里的那只小盒子打开,带上它前往部队。
伊荷已经半年没去过部队了。
丈夫在这里地位颇高,她倒是没受到阻拦。只是对方收到消息,过来时还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伊荷把花给他,然后笑了下,“不可以来吗?”
“当然不是。”丈夫把那束矢车菊插进花瓶,带她去宿舍,“你突然过来,有点意外而已。”
伊荷抱着他胳膊,“我最近睡不好。”
她总是失眠,他都习惯了。
男人捏了捏她的脸,把人拉到床边,“那你到我这里就睡得着了?”
伊荷笑,“总要试试嘛。”
丈夫拿她没办法。
他给她铺床,“那你先睡,晚点我来叫你。”
“好。”
趁着丈夫弯腰,伊荷仰起脸,搂住他脖子。
她生病后就不怎么主动。
看丈夫的反应,大概率以前也不是特别有兴致的人,因此,难得的热情让他有些顿住,但是身体的本能还在,只怔了几秒便索求回去。
关门声响起时,伊荷睁开眼,摸出手机给侦探发消息,[已经装上了。]
[那么,夫人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伊荷安心了。
她阖上眼,陷入黑甜的梦境。
梦里,她终于找到丈夫不是人类的证据,然后彻底摆脱了对方,过上了自由自在,不受桎梏的生活。
她睡得太沉,没有意识到,一墙之隔外的客厅里,盘踞在窗前那只灰背蜘蛛,正一边把玩那只备注了“雷哲肯夫人”的备用机,一边无声凝望卧室。宛如棉絮般的蛛网铺天盖地地挤满了整间宿舍,满满当当几乎令人无处落脚。这是一间货真价实的密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外面既不是军营,也没有森林。所有的设施和人员都是仿造的,只是她不曾发现而已。
我早就说过了,伊荷。
你不能这么对我。
同样的跟头,他可不会栽两遍。
*
“柯兰尼。”
伊荷转过脸,看向对面的朋友,“怎么了?”
朋友朝她身后努了努嘴,“那个人,从刚才开始就盯着你看呢。不会在偷听我们讲话吧。”
伊荷顺着朋友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外貌冷峻的灰发军人坐在不远处的车里,他的边上是一名年轻的中尉,在低头说着什么,但他好像没听进去。
玻璃珠般无机质的铅灰眼瞳一直望着自己的方向,见她望来,才像意识到自己出格般,如荡开的水波般移开视线。
伊荷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
“认错人了吧。”
她喝了口热奶茶,继续和朋友接下来要逛的版画画展。
第242章 if塞维
吧嗒——
伊荷愣了下, 循声望去。
一颗石子跳到她脚边。
伊荷贴好面膜边缘,从盥洗室出来,循着石子弹跳的轨迹走到窗前, 正要伸手,窗户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一个穿藏蓝卫衣的金发少年从窗外钻了进来。
塞维跨坐到窗台上, 一条腿还没踩实, 就迫不及待摘下卫衣兜帽,用手扇风, “热死我了。”
伊荷:“……”
她打量了眼他有点做作的打扮,又看了眼楼下,“干嘛不走正门?”
这可是三楼, 他也不怕摔断腿。
“不是担心你们家有门禁嘛。”
塞维大喇喇跳进来, 毫不客气地打量女友的卧室——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对方卧室,但在确认交往之后, 再来看这个地方,总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不管是墙上从小看到大的壁纸, 还是桌上没画完的手稿亦或者站在五斗橱边, 正在敷面膜的女友。
比起看什么都焕然一新的塞维,伊荷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不会啊, 我跟我母亲说过了。她同意的。”她走过去,把东逛逛西看看, 最后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的男生扯起来,“坐那边。”
一身灰就往她床上蹦,晚上还要不要睡了。
塞维有点不服气地哼了声, 但还是依言坐到床尾的人体工学椅上。他抱着椅背转了半圈, 把自己转到面朝伊荷这面, “你怎么现在才敷面膜?”
他一早就准备好了。小到配饰, 穿搭,大到中场活动。
伊荷把他弄皱的毯子抻平,“刚才在帮母亲做樱桃派,她一个人忙不开。”
听到樱桃派,塞维倒是想起一件事,“佐恩叔叔要回来了?”
伊荷的父亲佐恩是一名船长,曼瑙的风俗里有一项,上岸的水手要吃樱桃派,喝烈酒,所以每次听到樱桃派,塞维就知道佐恩叔叔回来了。
伊荷闻言,嗯了声。
“后天下午。”
“难怪。”
佐恩是船长,那些水手回家前,柯兰尼他们家会请这些水手吃一顿再走,光准备晚餐需要的餐点就要几个小时起步。虽然大部分时候梅瑟妮阿姨都会去酒店订宴席,但每人一位的樱桃派还是自备的。
塞维又转了圈。
伊荷亲手做的樱桃派吗?
塞维没吃过伊荷做的樱桃派。
但她应该吃过他做的。
塞维家住在伊荷对门,梅瑟妮阿姨和他母亲关系不错,每到丰收节和复活节,两家人都是一起过的。
有一年丰收节,伊荷要去隔壁州参加竞赛,就没有一起过。忘了什么竞赛,日期就在节日前几天,她没办法赶回来参加过节。
塞维故意打视频馋她,结果被小心眼的伊荷告状。
父亲就命令塞维带点烤火鸡和樱桃派去看望下柯兰尼家的女儿。
那可是十二月的冬天。
塞维自搬石头砸脚,坐了最早的一班火车去伊荷参加竞赛的那个城市。他起初还有点不情愿,火车上空调打得太暖,他总是头晕想吐,保温箱压得胃很难受,但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都市,站点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他又莫名其妙安心起来。
那家伙还不知道他来看她,等他突然出现在门外,肯定会惊喜。
大概是乐极生悲,在前往酒店的出租车上,发生了好几次堵车和急刹,打开保温箱检查时,上层的樱桃派撒到了底下的火鸡上,等他揭开锡纸时,里面已经糟心得不忍直视了。
“噢,先生。”
出租车司机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丰收节吃的樱桃派,是不能交给家人以外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