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本来就没生气。”
虽然但是,她还是没拒绝地解开了对方的抑制环,潭水一样清涩的草木气味从腺体中溢出,“这条抑制环都旧了,我给你买个新的吧。”
“这个……这个就很好……伊伊亲手给我编的……”
“再编一条好了。”
“不要。”
“这么喜欢呀。”
手指勾着抑制环丢到地上,小鳄鱼戒指碰撞地面发出脆弱地闷响。
弗拉腾出余光看了眼,小鳄鱼戒指掉进了水渍里,抑制环带泅出一点深色,就像总是在人群中被无视被忽略被打压被排挤到无处藏匿被迫染上污渍的自己。
他看着看着,忽然感到了一阵轻微地眩晕,眼前闪过一丝支离破碎的片段,他怎么会做那种事?他才不是那种人。
那些以他为主角的奇怪画面令弗拉不由分心和恐惧。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低咛。“喜欢的,还有你送我的扭蛋戒指。嘶——”
“那种便宜的玩具戒指——啊,对不起,弄痛了吗?”
“不、不是。”
弗拉摇了摇头,将那些突如其来的不安画面抛在脑后,急切而主动地牵住对方的手指探向更温暖更丰沛的水源,重新投入近乎燃烧神智的高温中去,神态脆弱得仿佛引颈就戮,“把我融化掉吧,伊伊……”
静默几秒后,女声温柔响起。
“好。”
第241章 if艾德里安
从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呢?
是在他每次出门前特意调慢一小时的监控;是在深夜醒来发现枕边的男人不在卧室;是在他录在电动牙刷里的早安问候里出现奇怪的粘稠拉丝声;还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打扫卫生时从储存室发现的那个上锁的保险箱, 向他问起反而得到搪塞回复的时候……?
伊荷记不太清了。
伊荷和丈夫生活在这片大陆中心的小国家。
丈夫是部队的高级军官,自己则是在一次严重车祸后,失去了车祸前后几年的记忆, 还留下了间歇性失忆的后遗症——医生诊断是心理疾病,靠不断服药才能维持正常生活秩序, 之前还有份社区行政的工作, 也被自己搅黄了。
丈夫有体面的家世,出色的外貌, 她父母很早就去世,尽管档案显示,她在车祸前, 也拥有过光鲜的学历和工作经验, 周围邻居也称赞他们般配,但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 两个地位出生如此悬殊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相爱并结婚的呢?
更别说她生病后, 因为药物副作用总是情绪反复, 动辄发怒,对方辞退了佣人, 亲自照顾她,还将住宅搬到王都郊区, 只为了让她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
这种无条件爱护自己的伴侣,真的存在吗?
过去种种猜忌,在发现他或许只是拿自己遮掩出轨的前提后, 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但是证据呢。
真的只有出轨吗?
一股淡淡的糊味飘到鼻尖。
锅里的燕麦还是成坨了。
伊荷回过神, 正要关火, 腰间伸出一只手, 旋回了旋钮,继而搂住她的腰,瘦削的下颌抵在她肩窝,“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有。”
伊荷侧过脸,往边上让了点。
她不喜欢一大早就黏黏糊糊,结婚几年的丈夫深知这点。
灰发男人松开她,接过锅铲,将煮糊的燕麦粥倒进厨余垃圾桶,一起放进水槽,而后穿上围裙,从冰箱拿了食材,放到案板上,娴熟地切成小块。
“饭团放点腿排吧?昨天腌多了没吃完。”
“嗯。”
工作日都是丈夫做饭,难得的假期,伊荷想自己煮点早饭,结果煮糊了。虽然有点心虚,她还是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到一旁倒水。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想好。”
丈夫将热好的腿排切成小块,放进铺好的藜麦上,加入生菜和彩椒丝,用卷帘裹紧,“上次不是说想去看那个版画画展吗,我拿了两张票,要不要一起?”
“谁?”
丈夫报了个名字。
伊荷:“不认识。”
丈夫顿了下,“你又断药了?”
因为车祸的经历,她需要一直服药,那些药物伴有强烈副作用,正常人都不会喜欢。每隔一段时间,她就要偷偷停一下。但被这么直接点出,还是不太舒服,“待会儿吃。”
“不是说不要断药吗?”丈夫不赞同,“你应该听医生的。”
伊荷知道对方是好意,但她就是没办法忽视身体的抵触,“我都说我待会儿吃,还不够吗?”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了。
她生硬地转过脸。
门口的铃声适时打断了僵局。
伊荷起身,“应该是快递到了,我去拿下。”
回到餐桌前,丈夫看了眼她放到沙发上的纸盒,“买的什么?”
“发带。”
自从留长发后,就需要绑发带。
丈夫闻言,没再开口。他做好饭团,装盘端到餐桌上,又倒了两杯冰牛奶。
“用过早饭,让医生来一趟吧。”明明是一副冷刻地声线,跟她说话时偏偏放轻了语气,“把你吃了那么久的药不见效,也该换一下了。”
他这么好说话,显得伊荷更加无理取闹了。其实换不换都一样,又不是没换过。但她还是她闷闷地嗯了声,坐到丈夫拉开的座位上。
上午的时间在冗长的看诊中度过了。
伊荷记得自己是在书房睡着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应该是丈夫把她抱过来的。
她真讨厌这种断片的感觉。
伊荷从床上坐起,摘掉耳塞,一阵隆隆声旋即响起。
她看了看周围,循声走到窗前。
院子里,男人正在除草。
他不穿军服时,通常只穿基础款,如果不是靠那张脸和锻炼合宜的身材撑着,和路边的大伯没有分别。
她刚看过去,他好像就注意到她,抬眼望来,铅灰瞳仁闪过一抹笑意。
这是一栋平层别墅,主卧通往阳台有一扇玻璃门。
伊荷可以出去,但她没动。
只是隔着玻璃门看着,没一会儿,发现对方眼里的笑意稀释了点,她的心情就莫名好起来。
丈夫关了除草机,将沾满草屑的工装脱了放进储藏室,摘下手套,回到屋里,“怎么不多睡会儿?”
伊荷:“睡饱了。”
丈夫洗过手,才来抱她。他好像很喜欢抱她,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空,就要让她待在自己怀里。
丈夫将她抱到沙发上,“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伊荷摇头。
“想不到?”
“没胃口。”
丈夫深深地看她,“伊荷,你还在生我的气?”
“嗯?”
“保险箱的事。”
她想起来了,“没有。”
“别对我撒谎。”
“你是在拿你审叛徒那套审我吗?”
伊荷只是随口说的,但这么说完,却发现对方脸色变了变,她正要解释,男人又恢复了原来的语气,“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对你。”
伊荷愣了下,“我知道啊。”
她知道他对她很好。
丈夫好像在估量她的话的真实性。
伊荷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的观察力。
如果她没那么敏锐就好了。
她竭力表现平静,然后如愿从对方脸上看到舒展的神情,“那个保险箱,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现在就开给你看。”
“不用那么麻烦了。”
虽然这么说,伊荷却没拒绝对方牵着她的手去储藏室的意思。
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放了一只木盒。
丈夫掀开盖子,一块看不出什么质地的水晶平放在铺着绒布的木盒中间。
“本来想生日那天给你的。”
“没想到被你提前发现了。”
“现在不生气了?”
男人的语气既无奈又宠溺。
伊荷摸了摸水晶棱角分明的冰凉表面。
“这是什么?”
“从一艘沉没的轮船捞出来的,”丈夫说,“当然,要送你的,不止这一样。但全部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
那只保险箱背面被她涂了一点照干的美甲亮油,这只箱子上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调换的箱子?
这么想着,伊荷面上却非常开心,“早说不就好了,害我担心那么久,我先收下了。”
丈夫纵容地看着她捧着木箱不撒手的样子。
周一,丈夫要回部队了。
伊荷把人送出门,就把这两天的监控全调出来,发给她的私家侦探——这是一个没法信任周围人和丈夫的主妇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这名侦探是她买了个公共马甲,带着笔记本去了机场,登陆本市居民论坛,以一个可怜主妇的口吻发布求助帖子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私信里找出的可以信任的一名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