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赫克托尔说，“你也留下来一起听如何？”
伊荷才不要呢。
她正要回绝，被触腕举到男人面前的玩具琴，就在手指的摸索弹动下，发出了悠扬的乐曲声。
原来真的会弹啊。
伊荷拿音乐app识曲了下。
没搜出来。
她有点遗憾。
“这是你原创的吗？”
“不是。”
赫克托尔垂着眼皮，“它叫《黎明协奏曲》，是圣德莱尓教会的曲目。”
赫克托尔没有伊荷藏私，这些天，她对他生活的那个世界已经了解差不多了，对实验品之类的想法，倒是淡了点。
闻言，再次道：“说起来，你是不是和那个世界的我关系不好啊？”
赫克托尓好像有点诧异，“为什么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伊荷理由充分，“感觉很不愿意提起的样子。”
蒙着白翳的半人章鱼沉吟片刻，弹起第二段，“我跟她，我们是家人。”
伊荷瞪圆了眼。
家人？
意思是她也是半人章鱼吗？
赫克托尔好像猜到她的想法，他用宽容又温和的口吻道，“芮尔是个好孩子。”
“她只是……”
他斟酌了下，找了一个恰当的形容，“她只是需要逃离。”
伊荷讨厌谜语人。
“逃离，然后呢。”
赫克托尔笑了笑。他有一张霜雪凝就的面容，稍微露出丁点弧度，就宛如溪水消融。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说，“灰暗的日子总会过去，天主会庇佑你会越来越幸福。”
伊荷:……
好吧，看在他说了句好听话。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乐曲声像潮汐般包裹住呼吸，半人章鱼问她要那只玩具琴，她答应了。醒来正要去摸手机，就想起什么，连忙看向浴室。
那只半人章鱼已经不在那里了。
玩具琴也是。
她跑遍整间公寓，没发现他的踪迹。
但打开屋内监控，还真看到了两个星期来，自己和赫克托尔的那些视频。自从他出现后，伊荷就多做了一份准备，以防不时之需。
不过，画面好像被什么电磁波影响了。
有赫克托尔的画面，只闪烁了一下，就黑屏了。
她换了电池，重新开机，连接手机蓝牙，想回看下前面的视频，却发现不仅是她刚才看到的对话那幕，其他时间段的视频也消失了。
伊荷问了客服，被告知监控没有故障，大概是最近忘记充电。
“什么啊。”
她关上手机，心情复杂地将它装回去。
伊荷把这件事当成了平淡生活中的一次离奇遭遇，再加上赫克托尔之后就没出现过，很快就抛在脑后。
毕业后，她没有参加工作，而是继续升学，后面留在本地综合医院工作。
某天傍晚，从院里回来，准备进浴室洗澡时，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动静。
推开门，却什么都出现。
只有一副绘有暴风雨下，海浪拍打暗礁的油画挂在浴缸上方的瓷砖墙上。
……金鱼的回礼么[1]。
伊荷看向那副油画，疲劳了一天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
第244章 if莫里斯
“传说中, 龙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拥有深巧色眼瞳，留一头侧束发，身上散发粉红胡椒香气的男人声线温柔, 语气无奈道，“我能理解你抓了我。但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抓错人了？”
正趴在自己金币堆上打滚的黑龙伊荷愣了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比约卡大陆尚未分裂成五个国家前, 是一片被神明抛弃的土地。
疫病、兽族、远古魔物、食人魔植，王权、还有终年不休的战争宛如有毒的瘴气般笼罩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族群身上。
魔矿的诞生，让巫师成为各方势力博弈中的平衡者。
随着国家形成, 王室掌握权力, 越来越多的巫师被委以重任，收进以巫师为领导的联盟, 被划分出不同等级，以雇佣小队的形式, 开始前往危险重重的沼泽、深谷、魔物泛滥之地, 为了丰厚的赏金，将自己的足迹遍布最荒无人烟的角落。
这支名叫蓝色仙人球的雇佣小队就是如此。蓝色仙人球是一支A级小队。他们负责护送一位来自法赤国的小王子前往罗克进行国事访问。
法赤距离罗克路途遥遥, 中间隔着魔植聚居之地，人鱼生长之海, 还有说着晦涩方言，无法交流的中央国强盗。
对于一支A级小队，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最可怕的, 只有一个。
几百年前, 坎比伦公海以南的地带, 生活着一条通体火红的巨龙。
一片大陆的容纳是有限的。
在王权出现以后, 像这种体型庞然的远古魔物就从这片大陆绝迹了。
但红龙还是出现了。
它劫掠金银、美人、到处喷出火焰，烧毁人们的财产：好不容易建好的水坝、节衣缩食几年才修整的城墙、靠民众的口粮养大的军队，亦或者邻国前来和亲的公主，都无法逃过它的迫害。
当时的国王，对这头红龙恨之入骨。不断加派雇佣小队，没有一个人找得到红龙的踪迹。侥幸有人找到，被队友救回时，却丧失了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红龙寿命太长，它熬走了一代又一代的国王，又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雇佣小队，在某个风光晴好的春天，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浸入大海，被闻讯而来的人鱼分食殆尽。
红龙死后，比约卡大陆过了十几年的平静日子。有收藏家还重金请人打捞了红龙的遗骸，收入私人藏馆。
这是一头雌性红龙。
除了她，他们没在这片大陆见到第二条。龙，是无法靠自己繁衍后代的。
红龙是比约卡最后一头龙的想法，几百年来，一直根深蒂固植根于人们心中。
因此，在那头体型比红龙小了十几倍，但魔力不逊于她太多的黑龙出现在坎比伦公海上空时，整个大陆都为之震颤。
雌性红龙……可以单独产女吗？
黑龙的出生是一个迷。
不过，谁都看得出，这头黑龙的确和红龙关系匪浅。
黑龙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红龙最后葬身的那片海域附近，黑龙也喜爱颜色鲜亮的宝石、叮叮当当的钱币、容貌美丽的男女……但她不会喷火，遇到想捉弄的人，就在他们头顶下雨，弄得大家叫苦连天，自己就把尾巴蜷成一团龇着大牙笑。
黑龙和红龙个性相仿，甚至因为年轻更加恶劣，绑走的美貌男女，隔一段时间，又给急得上火的家人完完整整送回去。理由也很过分：看腻了。
不错，这是一头比红龙爱美，还相当喜新厌旧的黑龙。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被送回来的男女，无论是公主、王子、伯爵家的小儿子、还是长了一双金发的英俊骑士，在被送回家后，都缠着父母要他们把黑龙捉回来。
起初，大家只以为他们受到了黑龙的迫害。
直到人们逐渐发现，任意两个受害者相遇时，就会相互打量，一旦从对方身上看到黑龙喜好的点，就要语气鄙夷地挑刺时，才感到哪里不对劲。
这些受害者无一例外都坚信自己才是最受黑龙喜爱的对象。
随着黑龙迫害的范围扩大，如今那些上流阶层的绅士和小姐们，都以被黑龙绑走后为荣。
按他们自己的说法，黑龙的人形是个漂亮像甜橙树，不会害人的年轻女孩，她带走他们，只是一个人在山谷生活寂寞，想找同样漂亮的人们做朋友而已。
被黑龙看中，一时间成了验证自己美貌等级的徽章。
没有被黑龙带走的男女，不论长得多好看，在那些有过这种经历的同龄人前，就要气得磨后槽牙，抱怨对方为何没看上自己。
不过，这些受害者，都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坎。他们被送回来时，黑龙给了“看腻了”的理由。
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
换句话说，他们谁都没有达到能被黑龙验证，不被看腻的美貌程度。
当然，上流阶层也不全是傻子。
多得是不需要靠黑龙验证美貌，就能靠家族和自己的手腕盘踞高位的聪明人。
但蓝色仙人球小队要护送的这位法赤小王子，显然不属于其中的行列。
这个非常在意自己长相的小王子，自从得知国事访问的国家，要经过的坎比伦公海南部后，就命令他们必须在传说黑龙洞穴所在地的那个村子停留几天。
结果，黑龙没有出现，小王子就在沙滩边散步时被海草虫蛰了。
那个该死的小王子，自从脸上肿起密密麻麻的红包，终日就捧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发怒，逼着他们给他找人治病。
可是海草虫是中阶魔物，这么偏的地方，他上哪给他找疗愈师啊。
为了这件事，蓝色仙人球小队的队长，这几天烦得谁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