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鬼门大开，季云初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肉体凡胎的凡人会对那里趋之若鹜。
现在……他都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季云初第一反应是给叶揽秋殉葬，他要随着叶揽秋去，后面他理智回笼，他要让叶揽秋活。
不管上天入地，赴汤蹈火，还是用他的命换叶揽秋的命。
他都要叫叶揽秋活过来。
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唯独恐惧虫子，死后必定会被虫子爬满全身……他的秋秋不能遭受这些。
村民跟季云初道别，有人没忍住望着少年身后的尸体忐忑问出：“这位仙子是仙长的……”
“我的道侣。”
季云初回得没有半点心虚，他们在黑水寨穿过婚服进入过洞房，他们甚至在除夕都穿了一身红。
叶揽秋理应是他的道侣。
叶揽秋就是他的道侣。
季云初亲昵地歪过头后仰蹭了蹭叶揽秋冰冷的脸颊。
“叶揽秋，你没有否认。”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一贯黑袍的人换上了白衣，季云初要作为鳏夫给叶揽秋守孝。
身材颀长的银发少年身着丧服，左手腕间系着叶揽秋送给他的发带，身后背着他死去的道侣。
那张漂亮的脸上自此没有一丝笑容，精致的眉眼萦绕着化不开的忧郁跟偏执，本来像易碎的名贵玉石，现在玉彻底崩碎。
眼白通红，鬼气森森，路遇邪修大妖都对他望而却步。
他对背后的爱人呢喃着：“都说一起淋过白首花就要共白头的……”
他们淋过不止一次白首花，他们要共白头。
……
叶揽秋全部看到了，事无遗漏。
她还记得离开钟灵山，大家的夜话。
周九遥问大家有什么理想。
那些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周九遥兴奋嚷着：“我要当大人物，以后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
他平时一直叫嚣着要出人头地。
如今周九遥没有成为大人物，没有踩一个人在脚下……他尸首分离，头落地了。
柴灵摇晃着身体，铃铛伴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兴致勃勃：“我想保护我爱的人，跟爱我的人，然后跟她们永远在一起！”
实现不了了，他们师兄妹三人诠释了什么叫做生离死别。
柴灵是叶揽秋两世以来目睹最热爱生活的人，她热爱花草，喜欢动物……她是那么纯粹，拥有所有优秀品质的女孩子。
现在坠入深渊，阴暗不见天日。
大师兄的理想是——
“给师妹们做好看的法衣，让师妹们吃的白白胖胖。”
但大师兄的筋脉断了，他甚至举不起手。
叶揽秋无法想象玄清宗上下剑修的标杆大师兄有一天会举不起剑，她的剑法都是大师兄一点点教出来的。
大师兄应该永远强大，不可战胜。
那双手能轻松杀敌，使人安心，也能做出香喷喷的糕点，漂亮又厉害的法衣。
怎么会这样？
执拗的少年音最后响起：“我要打败她。”
季云初对打败她拥有无限执念，以前动不动喊她拔剑。
但现在他满头银发背着她的尸体，求神问佛，想要一命换一命。
她前面还在想早知当初就不要开始了，季云初却说只恨太晚。
叶揽秋顾不上吐槽周九遥文盲属性不变；也顾不上惊呼猫猫流泪，换了套新皮肤……
“老天，你是要杀了我吗？！”
叶揽秋双手抱头哭嚎，她崩溃了。
当然很快叶揽秋就想到了地狱笑话。
对，老天已经把她杀了。
叶揽秋曾经一无所有，又幸运奇迹般的拥有了很多，如今又失去了一切。
黄粱一梦。
那张惯有噙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只剩下痛苦，狐狸眼留着泪：“……可我那时明明说谎了。”
第89章 089剧情怎么样得听她这个主角的（……
“扣1复活，11111……复活吧，我自己！还有周九遥！”
“哪儿能看广告，看广告重开，该死的广告赶紧跳出来，平时整天弹，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看它三天三夜！”
“可以存档不，存档来风蚀荒漠之前，那个日子不吉利，换个时间。”
“氪金也行啊，我现在有很多钱了，打个商量，我把我的钱都交出去，一键回到过去。”
“喂！我说我愿意交出所有的钱，听到没？！我愿意交出我所有的钱，所有！回个话啊！”
叶揽秋来回踱步冲着四周歇斯底里地大喊。
就像季云初等不到叶揽秋的尸体开口一样，叶揽秋也等不到想要的回应。
于是叶揽秋开始焦虑自虐性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她想不通：“钱不是万能的吗？魔法居然失灵了？靠！在我发达了后给我整这出……”
叶揽秋很爱钱，没有人不爱钱，但钱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
在叶揽秋眼中钱跟命是挂钩的。
现代高中生叶揽秋无数次蜷缩在只有她自己的屋内设想——
如果她足够的有钱，爸妈是不是可以不为了她的学费跟家里房贷出海，他们就不会因为意外去世；如果她足够有钱，爸妈没有外出务工，那外婆会不会及时得到治疗，也活下来。
可是她在这里真的有钱了，拥有了很多灵石，但怎么还是无法力挽乾坤？！
她这个救世主不说救世了，她怎么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不应该这样……”
叶揽秋碎碎念念，反复说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在外人看来叶揽秋也疯了。
“是幻境，是蜃说，假的，假的……”
叶揽秋几近催眠自言自语，又暴躁的环视着周围大吼：“谁搞我，给我滚出来！”
五个人都怀疑过眼前经历的是幻境，在叶揽秋死了之后。
但没有人找到这是幻境的证据，也找不到结束这一切的破绽。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真实。
疼痛是真实的，反应是真实的，这份真实让人肝肠寸裂，毁人道心。
叶揽秋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睛迸发出光芒，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冲到了季云初面前。
叶揽秋紧张吞咽口水冲着如同孤魂野鬼似的季云初问出那个问题。
“季云初，你是不是暗恋我。”
“季云初，你喜欢我的吧？”
弹幕！
弹幕快来！
为了以防可以交代补天玉佩的弹幕出问题，叶揽秋不到必要时刻不会触发关键词。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不会有死的死，伤的伤……这么糟糕的时刻了。
叶揽秋试图从弹幕了解面前的状况，求求快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
让她找到盼头，燃起斗志，干翻搞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想要达成触发弹幕对现在的叶揽秋来说其实异常困难，毕竟她跟季云初需要有互动，可她连实体都不在了。
他们看不到她，摸不着她，听不见她的声音。
身着白色丧服的季云初鸦黑色的睫羽一动不动，背着她的尸体往前走。
叶揽秋泄了气，她心想：太正常了。
算了。
但下一秒，季云初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长睫颤了颤，“嗖——”地抬眸。
恰好看向叶揽秋所在
的方向。
季云初张了张嘴开了口，他因为悲痛过度以及跟背后的尸体说了太多话，清亮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
但还是足够让叶揽秋听清他的内容。
他一字一顿地说：“叶揽秋，晓梦蝶的蝶粉还在对我起作用，从未改变……”
魂魄这东西可以起鸡皮疙瘩吗？
叶揽秋回答，可以，因为在季云初开口时她胳膊上鸡皮疙瘩瞬间立了起来。
怎么这么巧？
真好，这么巧。
叶揽秋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弹幕如约而至出现在季云初的头顶，叶揽秋收起复杂情绪泪眼朦胧努力睁大眼睛浏览着弹幕，生怕错过一个重要信息。
……
弹幕一排一排的大哭，叶揽秋感觉自己被赛博哭坟了。
【杀人不过头落地，为什么要这么刀我啊啊啊！】
【补药这么对待大家！】
【磕一口刀子糖，小季好重的鳏夫感，果然要想俏一身孝。】
这些都不是叶揽秋需要的，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下看，再来点吧。
终于被她找到了。
【什么情况？？有没有人给我说一声，主角团这么惨吗？】
叶揽秋心里补充：那肯定是不会的！
却等来一句：【……差不多吧，那句网上很出名的话怎么说来着‘群像很好，就是一群性格各异的少年天涯海角聚在一起，最后死的死，死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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