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今年是两人第一次过节，无论如何他都会赶来的。
姜楹感动得眼光点点，心中雀跃万分，丈夫很是怜惜她。
顾雪芝也知道哥哥今早还有重要的事情，“没事没事，现在也还早呢。”
*
宣政殿内，肃穆沉寂，唯有鎏金香炉中燃烧着檀香一缕一缕升起飘散，年轻的帝王端坐于榻前，正襟危坐，修长如竹的大手划过一本本奏折。
殿外几盏孤零零的宫灯，显示上元灯火的热闹，似乎高大巍峨的宫墙隔绝了宫墙外的喧嚣非凡，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小贩子的吆喝声。
皇帝不由想起去年上元节，自己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个时候他把所有的委屈拼命咬碎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能出错，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正值生死存亡，成则为王，败者为寇。
他卯足了劲往上爬，为的就是有一天自己成为王者，俯瞰整个天下。
去年今日，早就不再，唯一不变的是他依旧是那个孤家寡人。
吴如海见皇帝陷入沉思，以为是上元节要去陪舒夫人，便开口说道：“皇上，今个是上元节，何不如带舒夫人出宫游玩。”
吴如海在后宫大半辈子，浮沉浸淫多年，最知道瞧主子脸色，便主动提议，他对于上元节的记忆也只有年幼时，幼年的记忆太过于渺茫遥远了，心想着现在肯定比年少时热闹。
皇帝和太后关系不好，自是不会去太后那边用膳，只剩下着舒夫人，舒夫人陪伴皇上多年，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妃子，必定贵不可言，这上元节大概就是舒夫人陪伴皇帝了。
“没什么好玩的.....”皇帝哑声道，慵懒散漫，眼神走马灯花闪过光纤，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叫住吴如海。
“宣舒夫人！”
当听说皇帝召见自己，李如君愣住了，心想着皇帝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她？
皇帝除了太后的事情跟她商量，几乎和很少主动召见她。
“夫人，还不快去梳洗！”吴如海一脸谄媚地提醒道。
李如君朝吴如海福身，便去梳洗打扮。
她对自己的身份地位认识得很清楚，爱什么她从来不奢求，皇帝纳她为妃，只不过是想要和太后夺权，表面上她是皇帝的女人，其实她是个什么身份自己内心清楚。
宫人小娥满脸讨好给李如君梳洗打扮，“今日是上元节，皇上必定是来邀请娘娘出宫游玩的。”
李如君嘴角扯起一抹微笑，那笑容不见得是真心与否，她始终告诉自己，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她说：“也许吧。”
镜子里的美人容貌并不出挑，却有一丝华贵的端庄大气，仔细端详越看越有韵味，好似一朵不起眼的无香海棠，卑微不起眼，却有自己独特的生命力。
梳洗打扮之后，她跟随吴如海去了宣政殿。
“妾参见皇上。”
李如君简简单单打扮，还被宫女小娥抱怨太素了，李如君却不认为有什么。
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皇上手心把玩着西域的玛瑙串子，眸色漆黑，神色如常，如平稳的夜色，让人无法猜测其情绪。
“嗯。”皇帝说话心不在焉，紧紧注视着手上的玛瑙，精美而耀眼。
李如君微微俯身恭敬地站着，就像之前做女官那样，静静听从皇帝的吩咐。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男人凛冽的声音响起，“今日是上元节，你陪朕出宫一趟。”
“是。”
李如君不明白皇帝怎么就突然要出宫了，其中的理由自己也没有资格去过问。
第10章
感情很好吗
夜幕降临，道路两旁商铺亮起一盏又一盏明灯，灯火如璀璨星河，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人人都外出赏灯，人影交织，处处都是游走的行人、沿路叫喊的小贩、女子手上提着花灯、孩童似放飞的鸟儿一样到处吵吵闹闹，十里烟火，月色如华，灯色相映，说不尽的繁华。
姜楹牵着顾砚宁的手，那双漂亮动人的眼睛东瞧瞧西瞧瞧，什么也舍不得放过。
她自五岁那年便入宫，对外面的天地一无所知，就连上元节也是第一次来。她站在挂满花灯的架子下，灯火似走马观花一样在她面前划过，映照在她美丽的脸上。
喧闹的世界里，女子立于炫目的花架下，眸子是流光溢彩，拢尽世间万千风华，她满脸认真看着晶莹剔透的九重莲琉璃灯。
“要买这个吗？”顾砚宁静静观察姜楹的表情变化，目光温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在相交辉映的灯火之下格外的明亮。
他就这样看着她，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于与她无关。他怜爱看着妻子，满心满眼都是妻子。
“可以吗，我想要这个！”姜楹指了指莲花灯，笑靥如花。
今日顾砚宁的作用就是给两位小娘子付钱，顾砚宁也是乐哉其中，“好。”
女子出门逛街少不了逛胭脂水粉和女子首饰，加上有好玩的顾雪芝，两个女郎左看看右看看，遇到合心意的就买下来。
顾砚宁在铺子上看见绣工精美的白玉芙蓉簪，刻上的花纹栩栩如生，很适合妻子。
“阿楹。”他轻轻唤她，女子一转头，视线相撞，女子花颜皎皎在灯火照应下镀上一层蜜色，双眸水波盈盈。
“好看吗？”他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她点头，“好看，郎君要送给妾的？”
“嗯，我为你戴上吧。”
他含笑为她戴上簪子，而她双颊染上酡红，眼神含羞，不敢直视男人的眸子，只能难为情的别开脸，妹妹还在一旁呢。
远远看着，真是一对碧人啊，男子身材伟岸高大，英姿飒爽，女子娇媚动人，贤良淑德，令人艳羡。
“哥哥，你看！”顾雪芝一声惊呼，眼睛张开看着不远处。
夫妻二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湖边，赫然出现的皇帝和舒美人等一行人。
即使人影交错，还是能第一眼看到一身黑色劲装的皇帝，眉眼如墨，浑然天成的威严和王者睥睨，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立于寒冷之中，似融入月色深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姜楹呼吸一窒，楞楞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双腿像是被灌铅沉重动弹不得，怎么会这么巧呢，要不是再见到皇帝，否则姜楹差点以为那一夜只是一场梦。
不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走到三人面前，小声说道：“世子，皇上正在那边等着您呢。”
“好，我知道。”
几人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行礼，皇帝不动声色扫过众人，视线重新放到湖面上，黑漆漆的湖面上早就被点燃的河灯照耀，平静的月光之下，花灯三千，湖面水波粼粼，摇曳着梦幻的星辰。
“不必多礼，朕也只不过是随便出来逛逛。”
“太久没出宫了，也不知道长安城内有什么好玩的去处？”皇帝说。
说起长安城的好去处，顾雪芝兴奋地说道：“当然有很多好玩的，可以去街市看花灯，还有杂技表演呢.....”
她说得头头是道，顾宴宁害怕她说错话，小心翼翼呵斥她，妹妹喜欢游玩的地方自然是女郎爱玩的场景，怎么可以跟皇上说呢。
皇帝并没有生气，接着让她说下去，并且让顾雪芝带路。
看来皇帝要与他们同行了，这是臣子的福分。
姜楹在一旁一言不发，也不该说什么，皇帝不喜她，更别说是跟她说话了。
自从上一次的宫宴后，她几乎很少出门，也不愿意见其他人，只有娘家的妹妹登门，其余不见外人。
也许皇帝也忘记了吧，当时姜楹闻见了皇帝身上的酒味，皇帝是天子，尚且不记得，她一个小小的妇人怎么还念念不忘。
李如君看着各怀鬼胎的几人，也可以猜出来皇帝带她出宫的目的，看破不说破，有时候她也是工具，皇帝心思不在看灯上面，热热闹闹的人群与他们都无关，皇帝只是站在河边，眼神却在其他人身上。
李如君也是一个人精，笑语盈盈走到姜楹面前，“早就听说过顾夫人的美貌，上一次宫宴来不及细瞧，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
李如君生在小地方，也见过不少美人，独独姜楹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她听闻姜楹好读书，自小跟在皇子身边读诗颂典。李如君父母一族早就落寞，对于子女的教育也不上心，李如君都没读过一天书，如今成为了皇帝的妃子，皇帝也请来会识字的宫人教她识字，也难怪李如君会会对姜楹有天然的好感。
姜楹恭维道：“不敢当，娘娘才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皇帝和顾砚宁，还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顾雪芝。
后面跟随的是姜楹和李如君。
李如君端着友好的态度，她眼睛瞧见姜楹头发上的白玉芙蓉簪，方才那一副郎情妾意的景象落入所有人的眼中，每个人心中所想都不一样，李如君偷偷瞥见皇帝的脸色，脸色如常，看不出些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