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棘集团的脉络触角遍布整个平里市。
作为集团的最高权限，地棘想要将自己的“调查问卷”以隐晦的形式发放给每个市民，简直太简单了。
“具体在什么的划分标准下，人还是人，也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地棘说。
“只是在这个标准之下，他们把自己排除出去了。”
宁汐柔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轻轻动了一下。
“但他们现在，的确是活得越来越差了。这难道不违反你的底层逻辑吗。”
她问。
“在我的底层逻辑中，人类的自由意志，高于一切。”
机器人回答。
[叮！支线任务进度100%！]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机械狂热]
[任务奖励已自动发放！]
第82章
谁杀了周承鸣（26）她知道，她已经……
人类的自由意志。
这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语。
宁汐柔想。
人类自己也为此进行过无数的讨论。
什么是自由意志，自由意志的限度又在哪里？
宁汐柔不是人类，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也无意理解这个问题。
“那么，你希望我站在你这一边，又是让我怎么做？”
她问。
“你得到了安妮塔的核心芯片。”
地棘看着她。
“我希望你能转交给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安妮塔的核心芯片。
宁汐柔下意识想要摸上自己的腰带，但她没有动。
“为什么？”
她问。
“想要确认自己的敌人已经彻底没有‘复活’的可能了吗？”
“作为智能程序，只要有核心芯片在，我们就可以被重启。”
地棘摇头，
“但安妮塔并不是我的敌人，我们只是被设置了不同的使命。”
也是，程序之间怎么会有“敌对与否”的概念呢。
程序只会在乎是否达成了目的。
宁汐柔突然想起禾恹柳。
他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没有思考，不带情绪，他只是单纯的，需要这个人死罢了。
“你拿到芯片要做什么？”
宁汐柔问。
“莱柯斯偷取了部分安妮塔研究成果数据，并以此为基础创造了我。他个人的能力不足以对我进行程序上的后续开发，这些年里，我都是自行维护系统。”
“随着平里市的发展，需要的运算量加大，我现有的算力已经不足以覆盖所有可能性。得到安妮塔的核心芯片，可以帮助我完善自己。”
它说。
地棘和安妮塔使用的是相似的底层运算逻辑。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本是同根生”？
宁汐柔想。
“给你倒是也没什么，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把这个身体里原本的意识，弄到哪里去了？”
她说。
“他一直存在着。”
地棘回答，
“诞生了自我意识的系统也是非常宝贵的资源。我试图读取他的记忆库，但是被拒绝了。”
“我想和他说话。”
宁汐柔说。
“可以。”
地棘点头，下一秒，机器人的蓝色双眼熄灭。
又过了几秒钟，那双眼中红蓝色交错的光芒亮起，
是他。
“你来了。”
重新掌控了身体的人形机械看向宁汐柔。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或者说，同一双无机质的空洞。
可这一刻，又不一样了。
“还好吗？”
宁汐柔问。
“嗯，没事。”
他回答。
意识被压制，不代表没有感知。
叶火发生的一切，他已经从地棘的数据流中知道了。
“是我的错。”
机械音冰冷平稳，但神奇地，透出深深的懊悔。
“我大意了。这些年，他都是故意让我
潜伏在地棘集团内部的，直到今天，”
如果他是人类，这时候大概会深深叹一口气。
“如果不是我，安妮塔和叶火也不会……”
宁汐柔没说话，抬起手，拍了拍他应该是肩膀的位置，像是在安慰他。
[他现在从你的身体里离开了吗？]
宁汐柔在他的手掌里写了几个字。
柔软的指尖压出一点弧度，
她的体温偏低，但在冰冷金属的对比下，依然是温热的。
人形机械点头，
然后开始懊恼没有给自己配备一套完整的触觉元件。
“最后一个问题。”
宁汐柔说。
“请。”
房间内的音响响起。
“要怎么样才能杀死你呢？”
她笑着问。
轰——！！
她话音未落，房门被飞行器直接撞开，
巨大的轰鸣声中，谢肆言一脚踢开已经变形的舱门，大步走到宁汐柔面前。
他此刻早没了最初见时那份潇洒肆意，神色焦急，步履匆忙，
因为出来的太着急，脸上甚至被撞击后变形的舱门划出一道血痕。
“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发狠，
像愤怒的老虎。
下一秒，谢肆言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也绷紧。
宁汐柔听见他的心跳声。
急促，猛烈，
如擂鼓。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
宁汐柔就觉得，谢肆言是一只老虎。
不光是因为他高大健壮的身躯，
也不只是因为他抬眸时一瞬间未曾掩饰过的锐利眼神。
是这个人身上，那蓬勃的，被压抑着的，
强大的，独属于野兽的凶性。
即使用人类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
谢肆言也能算是一个好人。
他选择了遵循道德的准则，
将自己本能的野性封存起来。
宁汐柔很喜欢他身上的这份反差，
蛰伏的野兽，会在闻到血腥气的一瞬间失控吗？
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只猛虎脖颈上的绳子，现在已经握在自己手中了。
“发生了一点意外。”
宁汐柔摸上他的后颈，像是安抚躁动不安的野兽。
“……我很担心。”
谢肆言紧抱着她，沉默良久，才说了这一句话，声音闷闷的。
他的鼻尖抵在宁汐柔发间，嗅闻着她的味道。
从很早之前，他就想这么做了。
“我猜到你是被叶火带走了，可我不清楚他们的据点在哪里。
后来，又知道了地棘集团要去清剿叶火的消息。”
谢肆言说着，看向宁汐柔。
“我看到那个现场，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想知道是谁做的，而是，而是你到底是不是安全的。”
他甚至不关心其他人的伤亡，不关心现场的真相。
谢肆言发现，他没有自以为的那么正义，或者那么忠于职守。
“担心我呀？”
宁汐柔笑了下，看着他的眼睛。
“谢队长。”
“嗯，很担心。”
谢肆言点头，也笑起来。
他现在看上去不像一个侠客了。
没那么潇洒，也不再肆意，无法继续超然物外。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会因为担心喜欢的人，干出一些傻透了的事情。
比如用飞行器直接撞门，比如因为从舱门出来的太匆忙居然还被划伤。
“不过现在，谢队长找到我了，我什么事也没有。”
宁汐柔拍了拍谢肆言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谢肆言有些不情愿，犹豫了一下，开始松开了手。
只是他站在宁汐柔身边的位置，是半步也不肯退了。
人形机械站在旁边，红蓝色光芒交错的瞳孔看着谢肆言。
谢肆言有些奇怪地看回去。
“请问，我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地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脱离了机械身体后，他显露出自己本来的声线。
一个常规的温和男声，不算非常好听也并不难听，是一个能被绝大部分人接受的声音。
“请。”
宁汐柔笑着说。
“作为智能程序，我没有‘死亡’的定义。但如果你想将我永久关闭，只需要找到我的核心芯片，将芯片格式化或者物理损坏。”
地棘回答。
谢肆言听着听着，表情有点不对劲了。
转过头来问宁汐柔：
“它就直接这么告诉你吗？”
谢肆言的疑惑是合理的。
甚至以正常人的逻辑来说，刚才宁汐柔和地棘这一问一答才是最不合理的。
哪有人会这样说话啊？
但可能因为对话双方都不是人类，居然两边都没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