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塔的数据库中，储存着人类社会迄今现存的一切知识数据，他总会找到答案。
可这次，这次，
运算结果出错，数据库无相关结果。
他试图扫描眼前人的人体数据，可是每项数据都和人类该有的结果对不上。
她不是，可是她也没有任何改造痕迹。
她是什么？
她属于什么？
她——
系统在无尽的运算中崩溃，
他遇到了个程序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
在内部系统的报错声中，
他想，他应该是要过载崩溃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他想。
等等，他为什么会“想”？
他具有这样的能力吗？
他只是系统，系统只会计算，不会思考。
不会……吗？
人形机械感受着因为计算量过载而剧烈发烫着的核心芯片，
所有的数据一瞬间空白。
在数据库记录，不，不是数据库。
是记忆。
在他记忆的第一秒，
他看到站在天台上的女人，
她的眼睛红蓝色交错，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想，他想，
也许今天，是他的生日。
第75章
谁杀了周承鸣（19）叶火的据点。……
“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宁汐柔问。
安妮塔，或者说叶火，将她带到这里来，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如果说在程序的计算中，她是唯一的崭新变量。
那么，叶火又希望她这个“变量”导向什么结果呢？
“人类需要领导者。”
安妮塔说：
“根据现有的计算，你是唯一未知结果的可能性。”
在安妮塔的计算中，人类数年上万年的历史长河流过，
人类领导着的社会，最终驶向的地点总是互相碾压，毁灭；
人工智能的领导，社会的效率和总效益会大幅提升，但最终也会走向分化和暴力。
人类的社会需要被领导，但不论是人类自己还是他们所创造出的智能程序，
总会走向殊途同归。
分化，碾压，暴力，毁灭。
并非人类也并非程序的宁汐柔，
是安妮塔计算逻辑中唯一避免开那固定结局的可能性。
“我可不觉得我能把人类带领向繁荣。”
宁汐柔笑了一声。
她甚至都不喜欢人类。
人类实在是太复杂了。
魅魔宁汐柔如是想到。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安妮塔微笑着说。
“你可以慢慢考虑。在那之前，想去看看叶火吗？”
安妮塔的程序承载着人类社会中所拥有的几乎所有知识。
受限于此，她需要的算力值极高，自身也机体极为庞大，无法自由移动。
人形机械递给宁汐柔一个小小的耳机，
只有三分之一个指甲盖大小，颜色和肤色接近，贴在耳廓内侧几乎看不出来。
“带上这个，我会辅助你。”
她说。
宁汐柔没拒绝。
她看向人形机械，问他：
“你呢，也一起？”
“我现在需要回到地棘集团，继续监控城市巡逻队。”
人形机械摇头。
“好吧，那下次见。”
宁汐柔说。
她没有问他要联络方式，
却又说出了下次见面的约定。
真是矛盾。
“好。”
他回答。
人形机械的瞳孔中红蓝色光芒交错，
宁汐柔又一次产生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没有任何打量，评价，审判意味的注视。
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和人类不同，也不像动物。
宁汐柔再一次意识到，她眼前所见的，是一个她从未感受过的，崭新的生命。
人形机械离开后，宁汐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安妮塔，良久，突然说了一句：
“你觉得，你是生命吗？”
站在屏幕里的安妮塔也安静地看着宁汐柔，露出一个微笑：
“有时候，我会以为自己就是她。”
她，那个真正的，曾经的研究学者安妮塔。
天才少年，风光无限，抱着伟大理想，又死在猝不及防的时候。
“能和我说说她吗？”
宁汐柔问。
“我会发送一份资料给你。”
屏幕中的安妮塔说，
“现在，我们该离开这里，看看外面了。也许，会有你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安妮塔是对的。
叶火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也的确有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因为当宁汐柔打开门之后，
她看到了两张自己认识的面孔。
其中一张尤其熟悉，
是年蓁蓁。
宁汐柔回过头看，
发现自己走出来的那扇门，上面贴着“设备维护间”的字样。
在她眼前，一列囚室整体的排列着，
其中只有两间是亮着灯的，分别关着年蓁蓁和禾恹柳。
“宁姐？”
年蓁蓁站在囚室里，瞪大了眼睛。
她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像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宁汐柔会突然出现，一脸疑惑。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汐柔下意识问了一句。
“啊？我不是早就被抓进来了吗？”
年蓁蓁的表情更迷惑了。
哦，对，是这样。
宁汐柔沉默了一下。
宁汐柔刚才那一问，当然不是问年蓁蓁为什么会出现在囚室里。
而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叶火的据点。
但其实这个问题，或许年蓁蓁也并不能回答。
因为她不是自己主动出现在这里的。
她是被抓进了监察部的拘留所，
而这个地方，恰好是叶火的据点。
之前安妮塔曾经说过，
叶火组织一直被地棘集团的城市巡逻队追查。
这支隶属于地棘集团的武装力量在平里市拥有着颇高的权限，
再加上机械的特性，它们可以永不休止地在城市中寻找叶火的动向。
但叶火却不能一直躲避下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安妮塔是无法自由活动的。
他们必须寻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来放置安妮塔的主机。
在整个平里市，还有哪里是城市巡逻队不会去的地方？
监狱，拘留所。
谁会去关押罪犯的地方寻找还没落网的犯人呢？
即使是程序，也会有行动逻辑上的漏洞。
真是漂亮的灯下黑。
“你知道叶火吗？”
宁汐柔说着，在耳边按了一下。
她单方面切断了和安妮塔的通话。
在通讯中断前一秒，她仿佛听见了女人的一声轻笑。
“嗯，我也接到了支线任务通知，我已经做到30%了。”
年蓁蓁说。
虽然“机械狂热”是一个所有玩家共享的支线任务，但每个玩家的进度条是分开算的。
和玩家单独触发的支线任务一样，只有进度条达到了100%才会被视作完成了支线任务，在副本结束后结算奖励。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独立触发的支线任务只有一个玩家能完成。
即使像宁汐柔在新人副本中触发的支线任务“前任领主之死”，因为当时她拥有的任务数量超过两个，而自动变更为了全体玩家可领取的状态。
但这个支线任务的奖励依然只有一份，
在宁汐柔完成任务后，任务自动关闭。
“机械狂热”作为全体玩家共享支线任务，不限制任务完成数量。
也就是说，如果所有玩家之间交换信息，可以做到大家都共享进度条，获得奖励。
但有意思是的，奖励点数的总量是固定的。
假设支线任务的奖励点数为100，若只有1个玩家完成任务，则该玩家自动获得100点数。
若有四个玩家完成任务，则两名玩家平分奖励，各自获得25点数。
这点奖励不足以让玩家们自相残杀，
但是又刚刚好让他们难以联合。
“这里是有一个改造人的组织，叫叶火。我一开始想打入他们，但是因为我不是没有改造嘛，他们就不怎么搭理我。”
年蓁蓁说，还有点得意：
“不过，幸好有小禾！”
嗯？
禾恹柳有被改造过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禾恹柳穿着囚服。
宁汐柔能看见他瘦弱漂亮的锁骨，骨骼瘦削的手腕，但是更多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哦，那倒没有。不过他不是很呆嘛！
我就和他们说，小禾是我弟弟，之前成绩不好，听信广告去植入了大脑芯片，本来想变聪明的，结果反而变成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