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柔眨了眨眼，面上表情不变，也没回答男生的提问，像是当她不存在一般，径直走了过去。
她倒不是纯粹的随性而为。
而是根据这些人之前的议论内容，这个“首席大人”本身就是一个冷漠，高高在上，对其他人不会投注视线的性格。
除了一个人。
宁汐柔一步步走到人群议论的中心，
随着她的到来，其他之前围在这里的人，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散去。
站在最中心的是一个少年，
他安静伫立着，连眨眼的频率都固定，只有呼吸和心跳的声音能证明这是一个活着的人。
尽管长相不同了，但宁汐柔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在他意识到宁汐柔的到来，而眼中焕发出光彩的那一刻。
“……是你啊。”
她说。
他的长相也改变了。
干瘦到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此刻丰盈起来，虽然还是瘦，但线条流畅精致，下颌线条锋利，带着一种隐含着杀气的美。
原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双生子。
宁汐柔不由得想。
之前两个人都过于瘦了，那种被生活虐待多年之后极度的瘦弱干瘪，又有长而凌乱的头发挡着，宁汐柔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如今才发现，其实他们的长相很不相同。
眼前的男孩也大约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却有着一双极其澄澈纯粹的眼睛。
含情瑞凤眼，瞳孔是极少见的浓郁黑色，此刻正定定看着宁汐柔，眼中似乎有一点泪意浮现。
他的唇比一般人要厚点，微微肉感，
颜色浓郁，仿佛白玉一般肌肤上晕出透血的红，
宁汐柔知道，如果用指甲恶作剧地在上面轻轻一掐，就能压出一个柔软的凹陷。
浓烈到炫目的美貌，
怯弱又安静的神情。
“禾恹柳。”
她轻声道。
她猜到了禾恹柳会跟着自己来到这个副本里，
但没想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她身边了。
宁汐柔一开始没认出禾恹柳，
从相遇时的表现来看，禾恹柳大概也没有认出她。
她没有认出禾恹柳，是因为对方的面容变化。
禾恹柳没有认出她，是因为什么？
宁汐柔的拟态年龄虽然改变了，但拟态每个年龄段都长相相似，没什么天差地别，
也许是过分自信了，但是宁汐柔相信禾恹柳不至于认不出来她的长相。
“……啊。”
禾恹柳对着她眨了眨眼，抿着唇，露出一个笑容。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美貌回来了，并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它。
“你不能说话？”
宁汐柔走到他身边。
顺应自己的内心，她抬手用指甲划了一下那双微肉的唇。
和记忆中一样的手感，
宁汐柔满意地眯起眼睛。
“……嗯。”
禾恹柳点点头。
“是副本限制吗？”
宁汐柔说着，又很快否定了自己。
虽说这样推测有点不尊重人，
但禾恹柳作为玩家的能力，不足以副本为了平衡对他做出这样的限制。
况且，这个副本，似乎也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副本。
“……”
禾恹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轻轻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虚放在宁汐柔肩膀上。
像在撒娇。
明明之前也没有多喜欢说话，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委屈郁闷。
宁汐柔其实心知肚明。
但这不妨碍她抬手摸了一把肩头毛茸茸的脑袋，顺便捏了捏对方的耳朵。
一直站在旁边的哥哥走了上来，站在宁汐柔身后，良久，默默说了一句：
“你给他起了名字。”
名字？
禾恹柳吗。
这个名字其实不是宁汐柔取的，是在她两个副本之前看到的玩家资料。
但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出来用于解释。
宁汐柔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解释。
但是当看到哥哥那双眼中蔓延出的一点水汽时，她又觉得解释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魅魔是颜控这种事，就像是人类需要一样，
是刻在基因里的基础设定。
“……你没有名字吗？”
宁汐柔问。
“嗯。”
哥哥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
他之前应该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委屈中又含羞带怯，只是有点故作姿态了。
但依然是好看的。
“你也想要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吗？”
宁汐柔笑了下，问。
“……嗯。”
男孩点点头，眼神飞速地从宁汐柔的唇边飘过。
“那，叫你——”
宁汐柔看着他的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一片无尽的深渊。
“叫你‘渊’吧，‘戎渊’。”
第114章
魔女的游戏（6）只属于她的。……
戎渊。
得到了名字的男孩摸了摸头发，他想要保持镇定，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的确是很璀璨的人。
和无处不精致，无处不艳绝的禾恹柳不同，
戎渊其实每个五官细看上去都算不上绝顶出挑。
可偏偏当它们被组合在一起时，又是那样融洽自如。
仿佛平静和缓的乐曲篇章，没有高昂起的震撼乐鸣，却在每一个音符组合起后，谱写出一种无可代替的韵律之美。
“戎渊。”
他低声重复着，用舌尖描绘着这个名字，这是独属于他的符号。
“我会学会写这两个字的。”
戎渊很认真地说，用许下承诺的郑重语调。
“好。”
宁汐柔点头。
戎渊就这样的看着她。
人群簇拥在她身边，不想离去，又不敢靠近，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理所当然成为世界的焦点。
本就该是这样的，他想。
戎渊不是没有恨过，他生命中学到的第一件事，
就是怨恨。
他恨为什么自己明明天赋过人，却偏生在了天赋成为罪孽的时代；
他恨为什么自己分明无辜懵懂，却要背负世人无端的恐惧和仇视；
他恨……
他怨恨这世界的理由太多了，
但他最恨的就是深渊。
恨深渊为何给他天赋，却不给予他保护，
恨深渊为何让他听见，却不告诉他前路。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没有原谅。
只是他的世界里，除了怨恨之外，
终于有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软弱的，愚蠢的，
但却比一切更加珍贵的东西。
“首席大人，时间、时间快到了。”
人群中，有一个学生硬着头皮出声提醒。
宁汐柔甚至没看他一眼，抬脚走进了尖顶教堂之中。
在她离开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几声被死死压抑住的尖叫声。
“首席大人！首席大人刚才看我了！”
“不可能，首席大人刚才明明看的是我！”
“你们做梦能不能讲点基本法，首席大人当然是谁也不会看的！”
狂热。
他们的眼中充斥着不断膨胀的狂热。
宁汐柔走进尖顶教堂，
和在村子中时被用廉价材料隔断出几个区域的内部不同，
此刻，这里是一片大而空旷的空间，几行椅子一字排开出来，在尖顶玻璃花窗之下是高高立起的讲坛。
那上面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牧师袍，银发散落在肩头，华光流转，单片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花窗的颜色。
伊卡瑞斯。
他站在原地，眼中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怀念与缠绵，安静看着宁汐柔，
好似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这是一场重逢。
宁汐柔知道。
不属于“德洛丽丝”，也不属于“莉迪亚”，
只属于她的重逢。
“请同学们依次入座。”
伊卡瑞斯站在台上，开口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然看着宁汐柔，几乎是一眨不眨。
宁汐柔走上前去。
教堂的门口和最中心的讲坛所隔不远，
但她却走得很慢。
“我忘记我的位置在哪里了。”
宁汐柔说。
“没关系。”
银发牧师说，
“你想坐在哪里都可以。”
宁汐柔在第一排最中心落座。
整个第一排只有她一个人，禾恹柳被戎渊拉着在第二排她身后的位置坐下。
“？”
禾恹柳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脸上带着对他来说极其难得的，除了平静之外的明显表情：
皱眉。
“她有话要说，”
戎渊说到这里的时候，略微顿了一下，有点请咬着牙的意味，说出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