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和他说。”
禾恹柳没有再发出异议，也没有流露出打算和戎渊交流的意思。
他转过头去，轻轻用手去碰宁汐柔垂下来，落在椅背的长发，轻轻用手指尖去碰那一点发梢。
浓郁到仿佛可以将阳光都吞没的黑发晃动着，禾恹柳看了一眼宁汐柔露出的半截耳朵。
他似乎有点想被发现，又不太想真的打扰到她。
宁汐柔当然注意到了自己身后的这一点小动作。
但她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抬手，碰了一下禾恹柳的手背。
比一般人类要更加尖锐锋利无数倍的指甲，看似柔软无害，却轻易就可以破开猎物的血肉。
但此刻，它只在少年那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上留下了一点浅粉色印记。
讲坛上，银色长发的牧师正在赞颂属于深渊的篇章，他的声音平静而和缓：
“诞育了世界的伟大母亲，沉睡在万物最初的摇篮里；
鲜血与痛苦的悲歌无法打扰她的长梦。
在她沉眠的无边寂静之中，万物生长发芽，元素构建了千万个世界的倒影。”
伟大母亲？
听到这个关键词，宁汐柔抬眼。
在之前村子的那个神使日记里，也提到了这个词：
[新历8年7月，雷雨]
我今天看见她了。
啊，伟大的母亲。
这么看来，伟大母亲应该是对于深渊信仰的一个固定称呼。
在这片大陆原本的信仰体系中，深渊被认为是绝对且唯一的创世神，诞育了世界，是万物的母亲。
但是在那个神使的时代里，深渊的信仰已经被突然出现的神明打败。
在这片大陆之上没有任何人继续信仰深渊。
或者说，至少明面上，没有人在敢继续表现出自己对于深渊的信仰。
“伟大母亲”这样带着明显正面狂热色彩的词汇，想必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那个神使就这样写在了自己的日记里？
那一篇日记的内容又意味着什么。
“见到了伟大的母亲”。
是否暗示着，在当时的某一个节点，这位隶属于新神明的神使，获得了来自深渊的注视？
从后面的日记来看，那位神使很有可能陷入了精神崩溃，甚至于疯
狂的状态。
最后一篇也很像是自杀前留下的笔记。
在他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之前，一共提到了两个存在。
第一个，是代表着深渊的“伟大母亲”。
第二个，他没有明确写出对方的身份，只留下了一幅潦草狂乱的画像：
伊卡瑞斯。
沉睡中的深渊为何回应了一个人类的注视？
伊卡瑞斯在这一切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宁汐柔看着站在讲坛上的银发牧师，眸色渐渐沉下来。
不管是从尖顶教堂的完好程度，还是穿着牧师袍的伊卡瑞斯来看，
宁汐柔来到了一个属于过去的片段当中。
在这个片段的时间背景里，这片大陆依然信仰深渊，渴望获得魔法的青睐。
为什么认为这是一个过去的片段，而不是自己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呢？
宁心柔想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学生们”。
在这里，宁汐柔的身份是这个学校的“首席”，非常受到学生们的追捧跟欢迎。
受欢迎到，因为嫉妒能够被她选中的人，学生们会极其默契的开启一场群体霸凌。
这算不上什么稀奇的。
在人类社会中常常发生这样的现象，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一些非常受到欢迎，非常容易被狂热喜爱的存在。
作为魅魔，宁汐柔并非没有经历过这个时期。
但即便是追逐着同一个偶像，人作为独立的个体，即使是类似的欲望，也会有着独属于自身的细微区别，
就像这世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不会有两个闻起来一模一样的欲望。
但在这里不是。
她回忆起自己在教堂前闻到的欲望气息，
所有的学生，他们狂热的表情，嘴唇扬起的弧度，眼中渴望与崇拜的光芒。
那是无数片，生长着同样纹理的叶子。
刚才的赞颂诗中，伊卡瑞斯提到了一个词：
“千万个世界的倒影”。
她现在所处的空间也是这些万千倒影中的一个吗？
这个倒影有多大，又能维持多久呢？
最重要的是，
这个倒影，属于谁？
宁汐柔看着伊卡瑞斯的侧脸，
她的指尖动了动，摩挲着木质扶手上凸起的纹路。
这场颂歌会的时间并不太长，
伊卡瑞斯念完属于深渊的六个篇章，学生们安静地离去，
宁汐柔让戎渊和禾恹柳也跟着先行离开，尽量搜集一些信息。
尖顶教堂中，
此刻只留下了她和伊卡瑞斯二人。
“你刚刚说万千世界的倒影，指的是什么？”
宁汐柔问。
伊卡瑞斯没有回答。
他从讲坛上走下，一步步，来到宁汐柔面前。
通体黑色的牧师袍，肩膀两侧白色圣带长长垂下，随着他半跪下去的动作落在地上，堆叠出弧度。
扣到最高一颗的领口，几乎盖住了喉结，自领口以下，白色的布料上缝制着三个红宝石镶嵌的扣子。
就像那支“领主的权杖”上所镶嵌的红宝石一样绚丽夺目，只是小了很多。
大概是那块宝石切割下来的边角。
宁汐柔抬手，指尖抵住伊卡瑞斯的领口，在最靠近喉结的位置，有一小块硬质布料抵住。
“罗马领，我听说过。”
宁汐柔俯身，墨黑的发丝和对方银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听说这块布料的存在，就是为了让牧师在说话的时候觉得不舒服。
所以，才能牢牢记住自己所说出的每一个字，到时才是替神明传递圣洁的神谕。”
她说到这里，唇瓣扬起，低笑了一声：
“可是牧师大人，你好像早就已经不圣洁了呀？”
伊卡瑞斯任由着她的靠近。
喉结处的硬质布料因为被按压，更加紧密地和皮肤压在一起，在呼吸时候都会引起一阵战栗。
“我将所有的身心奉献于我的神明。”
他的手缓缓搭上宁汐柔的脚踝，和她记忆中一样，微凉的触感。
“难道，这不是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圣洁吗？”
仿佛吟诵着华美的叹咏调，银发的牧师闭上眼。
在宁汐柔的手覆上唇瓣时，他的睫毛颤抖着，在她的指腹落下一个吻。
不带欲念，
但爱本就是最汹涌的欲望。
第115章
魔女的游戏（7）用生命去换被她注视……
月华与夜色缠绕。
交融，重叠，纠缠在一起，化作视线迷离间逐渐模糊的图腾。
他的味道变得更好了。
宁汐柔嗅到伊卡瑞斯银发间的香气，
一种初雪在即将到来的风前等待着被融化的冷。
空气中弥漫着欲的甜腥，
宁汐柔看着自己的手臂拉长，手指的关节变得分明起来。
她终于恢复了成年体的身型。
“这么说，牧师你已经将一切献给了神明？那位神明，‘伟大的母亲’？”
宁汐柔呼出一点热气，为牧师的耳朵染上一点红色。
分明在做着最亵渎的举动，他脸上的神情却是那样虔诚而圣洁，恍若处子。
唇瓣，颈侧，锁骨，
他用吻去描摹宁汐柔肌肤起伏的弧度，朝圣的旅人一路攀登。
“我的神明，此刻就在怀中。”
伊卡瑞斯搂着宁汐柔的腰，掌心刚好完美贴合转折的弧度。
他的拥抱和吻都很用力，
不知是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亦或是渴望自己的全部都被她吞噬。
在拥抱起伏间，宁汐柔仰头看到了教堂最顶端的花窗。
月色洒落，透过花窗，化作千万片琉璃色碎片，落在她墨色长发上。
在失神前的一瞬间，宁汐柔抬手勾住银发牧师的硬质领口，
力道介乎于折磨与调情之间，恶劣地在皮肤上印下痕迹，仿佛某种束缚，隐秘且不可言说。
银发缠绕在她指尖，
爱欲迭生，潮汐翻涌。
宁汐柔伏在伊卡瑞斯发间，闭上眼。
她鼻尖满是他的气息。
这个空间中萦绕着的味道，
是某个存在极其强烈的欲执，和那些学生们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万千倒影中的一片，那么，它属于谁？”
宁汐柔语气慵懒，把玩着伊卡瑞斯的发梢。
“我很想你。”
伊卡瑞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