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柔见过这张脸，却没见过他这样的情态。
在她面前，他总是乖顺地低下头，那双墨蓝色的眸中满是情意虔诚。
她还记得他，
他的发梢在肌肤上划过时的触感，他柔软的唇瓣，和鼻尖在腿侧留下的一点痒。
以及到了最后，他面色苍白藏起自己血迹和几乎只剩下白骨的伤口，
用幼犬一样可怜的神情哀求宁汐柔闭上眼睛，永远只记得他美丽的样子。
伊卡瑞斯。
宁汐柔看着那张简笔画，从玩家背包里拿出那只当初被留在她手心的银色单片眼镜。
在离开了《领主的婚礼》副本之后，她并没有太想起过这只眼镜，也没有太想起过他。
说句实在话，伊卡瑞斯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自己凑上来的小甜品。
当然美味。
但很少有人会为了自己被打翻的小甜品痛哭流涕。
但宁汐柔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起过他。
在上一个副本和西维重逢的时候，她就曾经想到过他。
在得知了，西维的服从与情感并不来源于“特殊身份卡设定”时，
她也想起过他。
不是面对“德洛丽丝”，而是面对着“宁汐柔”的时候，
那美丽的银发，还会如月光一样，洒落在她身上吗？
宁汐柔有一瞬间觉得好笑，她居然真的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她何曾在意过旁人的选择与想法呢？
人类不过庸碌的无聊食材，偶尔有几出惊喜的小菜罢了。
副本NPC也不过是无限游戏中的背景板，是质量更高一些的菜肴。
但想到人类的时候，她会想到离秽，想到年蓁蓁，还有池隨冬，柏景垣，晏九夏；
于是人类也不仅仅是食材了。
当想到副本NPC，她会想到西维，伊卡瑞斯，海陵，谢肆言，还有那个起个名字费了好大劲的重汐；
于是NPC也不仅仅是无聊的背景了。
就像现在，看到伊卡瑞斯画像的一瞬间，
她居然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你认识这个人。”
哥哥站在宁汐柔身边，看着她那一点笑意。
但比起宁汐柔的情绪，他先感受到了自己的。
心口处一点酸胀，和对一个素昧谋面的画中人突然产生的恶感。
嫉妒，羡慕？
真是丑陋的感情。
“嗯，我认识这个人。”
宁汐柔默念着，看着手上的单片眼镜，然后缓缓地，戴在了自己脸上。
透过镜片，
一个新的世界展开。
第113章
魔女的游戏（5）“你也想要我给你起……
世界一瞬间变得吵闹起来。
人的交谈声，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还有路边小石子被踢开的声音，
呼吸声，心跳声，脉搏中血液涌动的声音，
是生命的声音。
从安静到几乎没有生命可言的村子一瞬间到来到了一个吵闹程度让宁汐柔下意识皱眉的地方，
这是哪里？
宁汐柔看着眼前的画面，视线渐渐聚焦。
这里像是一个校园。
来来往往有女孩有男孩，
都是十几岁的面孔，青春正盛，走路的时候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有的眉眼带笑，有的满面愁容，
在这里，最大的痛苦是今晚的测试又没有及格。
“这里是……？”
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
宁汐柔转过身，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变得不一样了。
比之前高了很多，身材挺拔，是青春期少年人的模样。
脸颊不再苦涩地凹陷下去，也不再是瘦削羸弱到随时都会死去的样子。
宁汐柔直到现在这一刻才算是看到他的长相。
他其实长相很俊俏，脸颊边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头发微微卷起，眸子是极浓郁的黑色，在最幽深的地方渗出些微不明显的玛瑙绿。
柔和但不弱势，精致但不做作，
唇角天生微扬起来，乍一看过去，总像是在笑着的。
一个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人。
宁汐柔看着他的眼睛，
无端地，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这是深渊告诉我的”。
“你不一样了。”
先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哥哥，他看着宁汐柔。
宁汐柔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
她的确不一样了，她长大了。
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成年人的模样，大概十六七岁。
宁汐柔已经快要忘记这个拟态时期的自己长什么样子了，但大概也是和成年体差不多的，只是个子矮了一些，更瘦一点。
“这是哪里？”
宁汐柔问了，但并没有获得答案的希望，她抬眼去看周围。
不远处是一座尖顶教堂，很眼熟。
宁汐柔刚刚才见过它被砸掉一半之后，狼狈而沉默立在原地的样子。
这是还是那个村子，只是变了。
“这里是千年前的，一座隶属于圣殿的学校，专门教授适龄的学生们感受魔力，使用魔法。”
哥哥声音缓慢地回答。
声音缓慢没有起伏，也不存在断句的节奏和任何情绪。
比起回答，他现在的表现，更像是在复述着什么人告诉他的答案。
宁汐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转头看向他。
她在问那个问题的时候，特意注意过哥哥的表情。
迷茫，陌生，带着对周围环境的一丝警惕。
他分明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但他现在回答了这个问题，
快速地，平静地。
“你怎么知道的？”
宁汐柔问。
哥哥看着宁汐柔，那双仿佛天生带着笑意的唇此刻轻轻颤抖着。
“是深渊告诉我的，深渊会告诉我一切。”
他说。
对他来说，这比起天赋，更像是一种诅咒。
他的眼睛这样告诉宁汐柔。
那么深渊会告诉他吗？
在他最开始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
告诉他，未来他要面对的侮辱，伤害，践踏；
告诉他，他必将经历的痛苦，孤独，绝望。
为了什么呢？
宁汐柔没有去问这个问题。
一个陌生男孩的生命会被深渊如何操控，这不是她会关心的事情。
她是戴上了伊卡瑞斯的单片眼镜，并且通过这个眼镜看到了伊卡瑞斯的画像，才来到这里的，
这个地方必定和伊卡瑞斯有着关联。
但这其中的关联是什么呢？
宁汐柔抬脚，往尖顶教堂的方向走过去，刚迈出一步，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看向自己脚边。
那个一直蹲在她脚边的男孩呢？
因为对方一贯的沉默，宁汐柔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他不在。
直到开始移动时，那个一直蹲在腿边的小尾巴不在了这件事，才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没有天赋的人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真是不理解，为了蹭吃蹭喝吗？”
“听说他之前一直是流浪儿，后来才被首席大人选中的……”
人群渐渐向一个地方聚集过去。
年轻的声音重叠聚集在一起，汇聚成毫不掩饰的恶意。
“流浪儿？！他凭什么被选中啊！”
“要我说根本就是用了什么方法来蒙骗首席大人的吧！”
“一看就是用那张脸诱惑了首席大人！怕是伺候人的时候格外卖力吧～”
“首席大人实在是太善良了，连这样的人都要管。也管管我吧首席大人！”
“就你？赶紧照照镜子去吧！”
“哼！就算我不配伺候首席大人，那也该有那位呢……怎么轮得到他？”
首席大人？
在他们的议论中，这个身份频繁地出现，应该是一个重要人物。
宁汐柔想。
“好了，别说了，首席看过来了！”
“啊啊啊我的衣服有没有乱？今天的发型还可以吧？”
“神经，首席怎么可能会看你，分明是过来看他的！”
最后一句话时，那说话人的声音中，已经被全然的嫉妒和愤怒充斥。
这个首席看来也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这么受追捧。
是伊卡瑞斯？
宁汐柔看向四周，但并没有见到那熟悉的银蓝色长发。
倒是有个男生，在她看向别处的的时候走了过来，一步一犹豫，几乎是挪到了宁汐柔面前。
“首、首席大人……您也亲自来上课啊？”
男生说完这句话，几乎是整张脸都红透了，甚至不敢抬头看宁汐柔。
估计他现在心里正在后悔自己怎么会说出来这么蠢的一句搭讪词。
啊？
我吗？